【第46章 爐火、白菜、削尖的鉛筆，他心口那個“Q”字燙了一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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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嬸的信比劉大媽的短，是女兒從省城工廠寄來的，說自己轉了正式工，每個月能寄五塊錢回來。
溫喬念完，張嬸樂得拍大腿，眼淚也跟著掉：“這死丫頭，自己在外頭吃苦，還惦記著給家裡寄錢。”
溫喬又幫張嬸寫了封回信。張嬸不像劉大媽那麼多話，翻來覆去就是“別省太狠”“冬天買件厚棉襖”“別跟男人亂處對象”。
溫喬一句一句替她潤色，寫得實在、暖和，又不肉麻。
張嬸拿著信看了又看——雖然她也不識幾個字，但就是覺得好看。
“小溫啊，你這學問，怎麼跑到咱們林場來了？”
溫喬笑了笑，沒正麵回答。
張嬸走了不到兩分鐘，又來了一個人。
這回是後排宿舍的趙嫂子，三十多歲，男人是伐木隊的。她沒有信，但有一件更棘手的事。
“小溫同誌，我想給公社寫個申請，我家大娃到了上學的年紀了，得開個介紹信轉戶口。可我不會寫申請書，你能不能幫我弄弄？”
溫喬把趙嫂子讓進屋裡。
申請書這種東西，溫喬在現代別說寫，連見都沒見過幾回。但她底子在那兒——遣詞造句的能力，理解訴求的能力，組織語言的能力——這些東西不需要穿越就自帶。
她問清楚了趙嫂子家的情況、孩子的年齡、需要哪個公社蓋章，然後在筆記本上打了個草稿。
申請書的格式她不確定這年頭怎麼寫，但大體框架懂。她寫得簡明扼要，把事由、請求、家庭情況列得清清楚楚，末了還加了一句“懇請組織批準為盼”。
趙嫂子拿著那張紙，跟捧著寶貝似的，連聲道謝。
“小溫同誌，你這寫得可太好了。我跟你說，以前找會計室的老周頭寫，那人寫完了還得請兩包煙，寫出來的東西場部的人都說格式不對，打了兩回回來了。”
溫喬把鉛筆放下來，活動了一下酸了的手腕。
門沒來得及關，外麵又湊過來兩個人。
一個是食堂的胖嬸，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彙款單，死活看不懂上麵的數字是多少；另一個是燒鍋爐的老周頭他媳婦，想給娘家寫封信，問問她爹的腿好了沒有。
溫喬的小馬紮就擺在炕沿下麵，人一個接一個地進來。她沒挪地方，鉛筆換了個握法，繼續寫。
屋裡頭暖和，幾個女人擠在一塊兒，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家長裡短。
溫喬發現，這些女人需要的不僅僅是一個識字的人。
她們需要的是一個能“聽懂她們說什麼”並且“幫她們說出來”的人。
場部的文書識字，但那人是個四十多歲的老光棍，說話冷冰冰的，寫東西跟寫公文似的，把“媽想你了”寫成“家中老人身體尚可甚念”，把“閨女你別太累了”寫成“望注意勞動衛生”。
溫喬不一樣。
她會問“您最想跟他說什麼”，然後把那些顛三倒四的碎話，變成一句句讀起來順暢、聽起來暖心的完整句子。不華麗，不矯情，就是一個母親跟兒子說話、一個女人跟家人念叨的口氣。
胖嬸在旁邊聽溫喬給老周頭媳婦念信，念著念著自己也抹起了眼淚。
“小溫，你這念的……咋跟說評書似的。”
溫喬失笑：“胖嬸，這是人家的家信，又不是評書。”
“就是好聽。”胖嬸認認真真地說，“以前文書念信跟念通知似的，你念的，能聽出味兒來。”
門口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多了兩個人。沒進屋，就靠著門框往裡瞅。
劉大媽不知道什麼時候折回來了，站在最外麵，雙手叉腰，一臉與有榮焉的表情，跟自家孩子爭了光似的。
“你們沒聽小溫給我念的那封信！我家建軍在信裡說他胖了五斤，小溫念出來的時候那個語氣，我當場就覺得建軍站我麵前了！”
“還有回信！你們猜怎麼著？小溫幫我寫的回信，把我想說的話一個字不落全寫進去了，比我自己說的還像我說的！”
幾個女人圍在一起，七嘴八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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