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她留碎花襖在炕，他紅眼不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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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沒亮趙澈就起了。
準確地說，他壓根沒睡。
調度室的大鋪炕上，老劉和幾個工友翻來覆去打鼾，趙澈睜著眼盯了一宿天花板。淩晨四點多，他摸黑穿鞋下了炕，出門前把老劉的煙盒順手擱到他枕頭邊——算是換班的謝禮。
外頭冷得紮骨頭。
他先去了車隊大院，把那輛解放牌的水箱加滿，發動機打了三次火才著，怠速熱了十來分鐘。又從工具箱裡翻出防滑鏈，蹲在地上一節一節繞到後輪上。天黑，手凍得不聽使喚，右手的繃帶早被汗和冰碴子洇透了，傷口悶在裡麵，又疼又癢。
弄完這些，天邊才露出一線灰白。
趙澈回了家屬區。
院子裡的雪昨晚又積了一層，他的腳印踩上去，嘎吱嘎吱響。走到門口，手搭上門閂，停了兩秒。
屋裡沒動靜。
他推門進去。
爐子裡的火已經很弱了，隻剩底下一層紅炭。灶台上擱著昨晚溫喬燒的半壺水，這會兒涼透了。趙澈先蹲下去捅爐子，加了兩塊煤，調開風口，等火苗躥上來，才把水壺坐上去。
做完這些他才往炕上看。
溫喬蜷在被窩裡，隻露出半張臉。眼皮有點腫。
那件舊毛衣被她摟在懷裡，露出一截袖口，上麵歪歪扭扭的針腳在晨光裡很顯眼。
趙澈盯了兩秒，移開目光。
他走到炕櫃前，拉開櫃門，從裡麵翻出一個舊帆布包。這包是他當兵時候的，洗得發白了，拉鏈還能用。他把包擱在炕沿上，轉身去灶台拿乾糧——四個雜糧餅子，是昨天從食堂多領的，用舊報紙裹了兩層。又從櫃子底下摸出半袋炒麵，一小包紅糖，一個軍用水壺。
溫喬醒了。
她是被煤爐子的聲音弄醒的。睜開眼先看見灰蒙蒙的屋頂，然後聞到煤煙味，接著才反應過來——今天要進城。
她沒馬上坐起來。
被窩裡還是暖的，懷裡抱著的毛衣被她捂了一夜，上麵的氣味已經和她自己的混在一起了。溫喬低頭看了一眼那截露出來的袖口，手指摸了摸那個縫歪了的“Q”字。
她鬆開手，把毛衣疊好，放回枕頭旁邊。
坐起來的時候，看見趙澈蹲在灶台前往帆布包裡塞東西，背對著她。
“幾點了？”溫喬的嗓音還帶著沒醒透的沙。
“五點半。”趙澈沒回頭，“水快開了，洗把臉，吃完就走。”
溫喬掀被子下了炕。腳踩到地麵的一瞬凍得縮了一下，趕緊把翻毛雪地靴穿上。她走到臉盆架前，拿搪瓷盆接了點熱水兌涼水，彎腰洗臉。
洗到一半，她從盆裡抬起頭，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
趙澈還在收拾東西。
溫喬擦乾臉，走到炕櫃前。
櫃門是開著的，趙澈剛翻過。她蹲下去，把自己這些天攢的東西看了一遍——兩件換洗的棉毛衫，一條趙澈給她買的灰色圍巾，一雙舊布襪子。
她把換洗衣裳裝進一個布兜裡，圍巾沒拿，還掛在櫃門的掛鉤上。
然後她打開炕櫃最裡麵的那個格子。
碎花棉襖疊得整整齊齊，擱在最上麵。
這是趙澈帶她去縣城供銷社買的，他當時挑了很久，把那些灰撲撲的普通棉襖全否了，最後花了比別的貴兩倍的錢和布票，給她挑了這件。藍底白碎花，棉裡子加了一層絨，穿上身又暖又好看。
溫喬的手擱在棉襖上，沒動。
旁邊還有一小罐雪花膏。鐵皮蓋子，上海產的，林場供銷站根本買不到。是劉大媽上個月托人從城裡捎回來的，說是感謝溫喬幫她寫信，死活塞給她的。溫喬平時舍不得用，每天隻在睡前抹一點點在手背上。
她把手從碎花棉襖上拿開了。
布兜裝好，她站起來，關上了炕櫃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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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澈這時候已經把帆布包收拾好了，扣子都係嚴實了。他轉過身來，看見溫喬拎著個半癟的布兜站在炕櫃前。
布兜不大，也不鼓。
趙澈的目光在布兜上停了一下。
很快，他又看了一眼炕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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