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出來的，是那些最早跟曹文耀合作的家族。他們帶著族人，拿著刀槍棍棒，一窩蜂地湧向碼頭。短短一炷香的功夫，碼頭上就聚集了上千號人，黑壓壓的一片，聲勢浩大。
袁可立那邊也反應極快。巡撫衙門的兵丁第一時間出動，沈有容、張盤等將領披掛上陣，火速趕往碼頭。
而在人群中，還有一撥人，反應完全不同。
他們是來蓬萊做生意的商人。
自從木軌道修通之後，蓬萊就成了南北貨物的集散地。南方的絲綢、瓷器、茶葉，通過海運送來蓬萊，再裝上軌道車，三天就能到京師。北方的皮貨、人參、糧食，也通過同樣的路線運往南方。
這些商人賺得盆滿缽滿，可他們對曹文耀的感情，遠沒有老百姓那麼深。
他們隻在乎利潤。
看到弗朗機人的戰船堵在港口，他們的第一反應不是幫忙，而是——護住自己的貨物。
“快！快把船上的貨卸下來！搬到安全的地方去！”
“我的絲綢啊！整整三百匹！要是被洋鬼子搶了，我就血本無歸了！”
一個穿著綢袍的胖商人一邊指揮夥計搬貨，一邊冷嘲熱諷：“哼，曹文耀真是不知死活。一個開火器廠的五品郎中，竟然異想天開，借著閹黨的威勢在蓬萊開海。現在好了，弗朗機人打上門來了，他拿什麼打？”
旁邊一個瘦高個兒接話道：“就是。閹黨逐利罷了。那麼多弗朗機戰船，他肯定第一時間認慫。要麼給人家送好處，要麼置百姓安危於不顧。你們看著吧，用不了多久，他就得低頭。”
另一個商人壓低聲音：“聽說福建水師都被荷蘭人打殘了。咱們蓬萊這點人馬，能頂什麼用？”
“就是就是，我看曹文耀這次懸了。”
幾個商人七嘴八舌，越說越難聽。
而在碼頭的另一個角落，幾個穿著和服的人正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正是田中和他手下的幾個隨從。
他們聽說碼頭出事，第一時間趕了過來。此刻，他們正站在一處高地上，眺望著海麵上的弗朗機戰船。
田中的臉上，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興奮。
“看到了嗎？那就是弗朗機人的戰船。”他指著海麵，對身邊的隨從說道，“三艘大船，炮門全開，比咱們東瀛的船不知道強了多少倍。”
一個隨從問：“大人，您覺得誰會贏？”
田中沉吟了片刻，嘴角微微上揚：“大明在澎湖連荷蘭人都打不過，弗朗機人和荷蘭人差不多。曹大人雖然有些本事，但要說打贏弗朗機人……難。”
他頓了頓，又說：“依我看，最多最多，大明和弗朗機人打個兩敗俱傷。咱們東瀛這些年好歹還知道睜眼看世界，大明呢？還活在天朝上國的美夢裡。這一仗，他們肯定要吃大虧。”
另一個隨從眼睛一亮：“那咱們豈不是可以借機……”
田中點了點頭，壓低聲音：“正是。若是大明兩敗俱傷，咱們就可以趁機要挾曹大人，讓他改變對長崎的政策。若是大明輸了……”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光。
“那就證明曹文耀根本不配做咱們的盟友。我回去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說服主公，率眾來犯，占據蓬萊。這裡的工廠、工匠、火器、圖紙……全都是咱們的！”
幾個人對視一眼，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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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以為自己的聲音很小，沒人聽見。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身後不遠處，一個瘸腿的老頭正蹲在地上修鞋，耳朵卻豎得比兔子還長。
那老頭的手上全是老繭，眼睛渾濁，看起來跟普通的老百姓沒什麼兩樣。
可他的手指，正在鞋底上飛快地記著什麼。
那是諸葛鐵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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