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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蓬萊的夜，海風裹著鹹腥味從窗口灌進來。
田中坐在客棧的床上，衣服還沒換，褲腿上的尿漬已經乾了，留下一片深色的痕跡。他卻沒有心思去管這些。
滿腦子都是白天的場麵。
火炮洗地，天崩地裂。
海水被炸得翻湧沸騰，白浪衝上半空，遮天蔽日。岸上的炮聲和船上的炮聲交織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最讓他刻骨銘心的，不是那些精良的戰船，不是那些猛烈的炮火，而是那些漁船。
那些破破爛爛的、平日裡隻配打魚曬網的漁船，竟然一艘接一艘地朝著弗朗機人的大船撞了過去。
船上的漁民點著了柴草和火油，火光照亮了半邊天，他們跳進海裡，看著自己的船燒成灰燼，臉上沒有恐懼，隻有興奮。
“曹大人贏了！”
“洋鬼子完蛋了！”
他們在海裡揮舞著手臂，像是在過節。
田中閉上眼睛，那場景還在眼前揮之不去。
他手下那幾個隨從，一回到客棧就急不可耐地衝進茅房，洗褲子的洗褲子，換衣裳的換衣裳。有幾個人的褲腿上還沾著屎，臭烘烘的，連客棧的小二都捂著鼻子躲得遠遠的。
田中瞥了他們一眼，心裡竟然生出幾分得意。
一群廢物點心，這點小場麵就嚇得拉褲子了？
難怪主公此行要以我為主，我頂多是尿了褲子而已。
但這一抹得意，也隻是在腦海裡浮現了片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黑沉沉的大海，陷入了沉思，大明百姓的尚武精神太可怕了。
在東瀛，也有這種自殺式的衝鋒。
武士們喊著“板載”，抱著炸藥衝向敵人的陣地，用命去填。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可在田中看來，那更多的是一種無能的狂怒，一種上層對下層的洗腦和欺騙。
大名的家臣們告訴那些足輕，死了就能去極樂世界，就能成佛。
可那些足輕死了，大名們的日子照樣過，該喝酒喝酒，該玩女人玩女人。
而今天他看到的，不一樣。
那些漁民，沒有人逼他們。曹文耀沒有下令，甚至沒有要求他們幫忙。他們是自己去的，自發去的。
一個種地的民族，拿起鋤頭是農民，放下鋤頭就是兵。
平日裡隻知道埋頭吃苦、隱忍求活的百姓，骨子裡竟然藏著這麼恐怖的血性。
田中後背一陣發涼。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之前對大明了解得太少了。
他讀過書，知道大明有過強漢盛唐，知道秦皇漢武唐宗宋祖。
可他以為那些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他以為現在的大明，就像一頭衰老的駱駝，雖然塊頭大，但已經走不動路了。
可今天，他看到了這頭駱駝的牙齒。
還是那麼鋒利。
跟這樣的民族作對，搞不好是要被滅族的。
他正想著，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大人！大人！”一個隨從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臉色煞白，“不好了！那些弗朗機人……那些弗朗機人被送到咱們隔壁了！”
田中的瞳孔猛地一縮。
“什麼？曹大人沒殺他們？”
“沒有！全須全尾地送過來了！就在隔壁院子！屬下親眼看到的！”
田中的腦子飛快地轉了起來。
他本以為，這些弗朗機人得罪了曹文耀，肯定是死路一條。以曹文耀在白天的狠辣手段，砍幾個人的腦袋不過是眨眨眼的事。
可他沒殺。
不但沒殺，還養起來了。
田中在屋子裡來回踱步，靴子踩在地板上發出“咚咚”的聲音，像是他此刻的心跳。
“去打探，看看這些弗朗機人住進來之後都乾了什麼，說了什麼。”他吩咐道。
“是！”
隨從們跑了出去。
田中的臉色越來越沉。
他是聰明人，比手下那些廢物聰明得多。他隱約感覺到了什麼，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是有一條蛇在他心裡慢慢蠕動。
不到半個時辰，隨從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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