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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啟皇帝回到西苑，一腳踹翻了擺在門口的架子。
木匠活做到一半的模型嘩啦啦摔了一地，零件滾得到處都是。
他看都不看一眼，大步走進內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胸口劇烈起伏。
魏忠賢跟在後麵，大氣都不敢出。
“魏大伴。”天啟皇帝忽然開口。
“老奴在。”
“你是不是也覺得，朕今日的憤怒，不僅沒有用處，反而顯得朕很無能？”
魏忠賢一愣，連忙跪下：“陛下，老奴不敢。”
“不敢？”天啟皇帝冷笑了一聲，“不敢？不敢你就這麼看著你那侄子，在京師雞飛狗跳！”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聲音裡帶著深深的疲憊。
魏忠賢的額頭瞬間冒起一層細細的冷汗，原來陛下什麼都知道。
當下先是一個陛下聖明的馬屁先拍了過去，接著解釋起來，“陛下，老奴沒有辦法了，查不到是誰對火器廠動手，隻能讓這蠢貨下水了。”
“蠢貨？他可不蠢，他今日去見了奉聖夫人你可知道？”
魏忠賢搖頭道，“奴婢不知，奴婢的心思，全都在調查賊人和籌備複仇之戰上。”
魏忠賢沒有任何隱瞞，將自己的行程稟告給天啟，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如果說他隻是跟那些人接觸，自己或許還能救他一條性命的話。
他私底下去見夫人，那就是徹徹底底的尋死了，那可是皇帝的逆鱗。
天啟皇帝苦笑一聲，“罷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先不去管他。”
說著，目光重新折返回牆壁上懸掛的坤輿萬國圖，思索起對策來，魏忠賢站在一旁一語不發。
天啟皇帝越想越窩火，最後眸子有些微紅的轉過身來，“魏大伴，你說我這皇帝做的是不是很不稱職？”
魏忠賢趕忙跪在地上，“陛下，奴才惶恐，論聖明，您可是可以比肩列祖列宗的存在，在您的龍威下，奴才........”
話沒說完，硬生生的將天啟皇帝給氣笑了。
“魏大伴，你就算是把朕吹得天花亂墜，說朕是千古明君，可朝廷丟失土地、喪權辱國，卻是事實。”
魏忠賢跪在地上，不敢說話。
“你以為朕什麼都不知道嗎？”天啟皇帝睜開眼睛，看著頭頂的藻井，“遼東那邊，努爾哈赤越來越強，朝廷卻沒有辦法一口氣吃掉他們。朕死後，已經沒有臉麵去見列祖列宗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可現在呢？連西方的蠻夷，那種跟猴子一樣的畜生，都能隨意占我大明的國土。朕現在……已經不是死後能不能麵對列祖列宗的問題了。”
他頓了頓。
“是朕死了，能不能入宗廟的問題。”
魏忠賢的眼眶也紅了。
他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地磚，聲音沙啞：“陛下，老奴……老奴無能。”
“你的確是廢物。”
天啟皇帝這話說得很平靜，沒有怒意，卻比怒罵更讓人心寒。
“你既然是朕的大伴，是朕最親近、最信任的人，就該想辦法幫朕解決這些問題，而不是一直哄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黑沉沉的夜色。
“朕不止一次跟你說過這些話了，若是江山穩固、八方來朝，你作為內相，日子也是威風八麵、權勢無雙。可朕若是江山覆滅在即、百姓流離失所，你這個內相，又能乾幾天？”
魏忠賢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他想說點什麼，可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現在的魏忠賢已經不是昔日的魏忠賢了。
他讀過書，也聽曹文耀說過一些道理。
最難能可貴的是，曹文耀這個女婿雖然不在京師，但經常給他寫信，將一些他們關於地方的政策，也告訴了魏忠賢。
魏忠賢的心態，想法，也在這一封封信裡，逐漸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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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然還是渴望無上的權柄，但也渴望做汪直、鄭和那樣對國家有貢獻的太監。
做一個有用的人，而不是一個隻會爭權奪利的閹狗。
可他做不到啊。
勾心鬥角他會，爭權奪利他會。打仗？治國？他真不會。
“陛下……”魏忠賢磕了三個響頭，額頭磕在地磚上，“咚咚”作響，“老奴無能，誤了陛下的大事。老奴……老奴想辭去內相之職，安安心心侍奉陛下。請陛下另選賢能，代老奴之位。”
天啟皇帝轉過身，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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