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一把遊標卡尺。他是從鑄造車間直接被雒方拽來的，袖口上沾著鐵砂，額頭還有汗。
“大人。”胡永傑看了一眼那封信，把卡尺擱在桌上。
曹文耀拆開了信。
信封裡是兩樣東西。
一份是正式的敕書，措辭嚴整，蓋著兵部的印，命曹文耀即刻前往遼南，協助袁可立、孫承宗處理遼東軍務，時限至年底。
另一份是一張薄薄的信箋，沒有落款，隻有幾行字。
曹文耀先看了敕書，臉上沒什麼表情。然後他拿起那張信箋，讀了一遍。
他的手指頓住了。
胡永傑和雒方看著他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
不是憤怒，也不是惶恐，而是一種很深的、壓在眼底的疲憊。
曹文耀把信箋遞給了胡永傑。
該來的總會來。
胡永傑接過來，雒方湊過去一起看。
信上的字很潦草，像是匆忙寫就的
“曹卿，朕與韓先生議定，以卿為南居益副手，收複澎湖。
然南下之前，先往遼東，以數月之期，壓女真之勢。
若成，則卿南下朕可安心；若不成，亦有袁孫二位定海神針。
卿自小心，魏氏有侄良卿，暗結人手，欲不利於卿。朕信卿，如信左右手。登萊火器廠仍由卿遙領。他日功成，朕必不負卿。”
胡永傑的手微微發抖。
“魏良卿。”他把這個名字念出來，聲音乾澀，“魏忠賢的侄子。他要動大人？火器廠的事情，竟然有可能是他做的。”
雒方的拳頭已經攥緊了：“大人，我去查。”
“查什麼？”曹文耀的聲音很平靜，“人家在暗處，你在明處。你查他，正中他下懷。現在不知道多少人，巴不得閹黨內部先亂起來！”
雒方咬緊了牙。
曹文耀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火器廠的煙囪還在冒煙，叮叮當當的鍛打聲隔著院牆傳過來。
更遠處，蓬萊港的桅杆像一片冬天的樹林，密密麻麻地插在暮色裡。
兩年。
他在登萊乾了兩年。
從一個被朝中大佬當成棋子的工部主事，到如今手握蓬萊航線、火器廠、武裝開墾民團的實權人物。
他搞錢，練兵，造炮，把登萊從一個窮得叮當響的爛攤子變成了遼東前線的糧倉和武庫。
然後皇帝一紙敕書，讓他去遼南拚命。
拚完了，還要南下，去打荷蘭人。
而他連拒絕的權利都沒有。
因為皇帝信他。
因為皇帝說“朕信卿如信左右手”。
因為魏忠賢的侄子要動他，皇帝特意寫信告訴他，讓他小心。
這是恩寵。天大的恩寵。
他若是不去，便是失信於君主，失信於天下。
為人臣子，現在他還不能太冒頭，太讓人戳脊梁骨。
曹文耀忽然笑了，笑得很輕。
“老胡！”
“在。”
“登萊的火器廠，從明天起交給你全權打理。”
曹文耀轉過身，看著胡永傑，“我不在的時候，三條規矩。第一，炮不能停。遼東前線等著用，少一門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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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賬不能亂。每一兩銀子的進出，都要記清楚，袁巡撫查賬的時候，你要能一個字一個字給他念出來。第三，”
他看著胡永傑的眼睛：“不管誰來找你，要你改配方、換圖紙、動工匠，你都不能答應。除非見到我的親筆信。”
胡永傑的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最終隻是重重點頭：“大人放心。”
曹文耀又看向雒方：“叫鄭之龍來。”
一會兒的功夫，鄭之龍噔噔噔的走了進來。
“大人。”
“點二百水師陸戰隊成員，備船。三天後出發。”
“是。”
鄭之龍離去之後。
“還有。”曹文耀的聲音忽然放低了，“我走之後，繼續挑撥東瀛人和弗朗機人的關係，不要怕他們鬨，我需要更多的油水。
最好逼得他們的高層親自過來，這裡是我們的主場，更利於我們的談判。
現在這兩撥人，沒啥權利的。”
胡永傑愣了一下，然後重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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