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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爌沉默片刻，終於把心底的話說了出來：“臣有一議。”
“說。”
“登萊曹文耀。”
皇帝的手指微微一頓。
韓爌繼續說道：“曹文耀在登萊，開海通商，蓬萊至長崎的航線能賺多少錢，陛下也是知道的。他不但養活了登萊一鎮，還供應著遼東前線小半的火器。若是讓他南下協助南居益……”
“你是說，讓他去福建搞錢？”
“不隻是搞錢。”韓爌抬頭，目光沉穩，“曹文耀此人，懂火器，會練兵，能搞錢。南居益缺的這三樣，他都有。讓他擔任南居益的副將，福建那邊的局麵必然大不相同。就算他在福建搞不到錢，也可以從蓬萊海貿這邊調銀子過去，先武裝起一支能打仗的兵馬來。”
皇帝沉吟不語。
這種事情，是他萬萬不願的。因為在他看來，那是自己掏錢去打仗，而不是朝廷掏錢去打仗。
他很想說，你他娘的瘋了，那是朕的錢！
那是朕的錢！
可國事亂成如今這個樣子，他這個君主是第一責任人，他不出錢，又有什麼辦法？
隻能沉下心來。
當然，若是知道，臣子們不僅考慮到他未來的私房錢，連眼下即將入庫的錢怎麼花，都想好了，也不知道這位年輕的皇帝會作何感想。
韓爌又道：“陛下，澎湖是東南門戶，若被紅毛番長久占據，福建、浙江、廣東皆受其害。臣以為，此事刻不容緩。”
“朕知道。”皇帝終於開口，“但曹文耀若南下，登萊怎麼辦？遼東怎麼辦？”
韓爌早就準備好了答案：“登萊巡撫袁可立，孫承宗大學士，皆是國之柱石。曹文耀雖然南下，火器廠可以遙領。至於遼東……”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陛下，南居益籌備南下，至少需要數月時間。不如趁這段時間，讓曹文耀先去遼東，處理女真人的威脅。若他能成，說明此人有本事，南下自然無礙；若不成，遼東有袁可立、孫承宗兩位定海神針，也不至於出大亂子。”
皇帝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淡下去：“先生，咱們君臣有什麼說什麼。朕真正擔心的，不是火器。朕是怕，沒了曹文耀，遼南和四郡的開墾就進行不下去了。”
韓爌心中一驚，臉上卻不動聲色。
“朕雖然天天在宮裡，”皇帝的聲音變得低沉，“但朕知道，曹文耀現在是遼南最大的地主。他的武裝開墾民團，才是袁可立和孫承宗穩住遼東的真正底氣。”
其實作為君主，手底下有那麼大個地主，還有武裝力量，天啟皇帝內心是十分焦慮且不願的。
但話又說回來，這種事情在大明實在是太常見了。
哪個朝中的大臣家裡，沒有些土地的。
他們在家鄉作威作福，也沒少欺負百姓，也沒少想儘辦法不交稅。
相比之下，曹文耀可是冒著風險，死者不知道多少手下，在乾這件事情，而且切切實實是為朝廷牟利的。
所以即便是知道，曹文耀成為頂級大地主，天啟皇帝也是默許，甚至縱容的。
韓爌沉默了很久，終於叩首道：“陛下聖明。正因為如此，才更要試試曹文耀的本事。若他能在數月之內，在遼東有所建樹，那此人便不隻是會搞錢，而是真正的文武全才。屆時南下，陛下才能放心。”
皇帝終於點了頭：“準了。”
韓爌退下後，皇帝獨自坐在書房裡，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是客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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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著一碗蓮子羹，輕輕放在皇帝麵前，也不說話，隻是低頭整理著案上的奏疏。
“奶娘，”皇帝忽然開口，“你說，朕是不是太貪心了？”
說實話，最近這些時日，天啟皇帝確實冷落了客氏。
這也是客氏最近越發跋扈，乃至私底下，暗自操縱皇子生死的結果。
天啟皇帝不是傻子，甚至很多事情他看的比誰都清楚。
冷落對於天啟皇帝來說，便是他對客氏的懲罰。
可當看到客氏在勤勤懇懇的照顧自己的時候，天啟皇帝內心的柔軟再次被觸動，乃至於下意識的展示了自己的軟弱。
聽到天啟皇帝的話，客氏的手停住了。
“既要遼東穩，又要澎湖收，還要錢，還要人。”皇帝苦笑，“朕是不是想把天底下的好事都占了？”
客氏歎了口氣：“陛下，您是天子，本該如此。”
皇帝沉默。
客氏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陛下，有件事……臣妾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
“魏忠賢的侄子，魏良卿，最近在暗中聯絡人手。”客氏的聲音壓得很低，“臣妾聽人說，他們……似乎要對曹文耀動手。”
皇帝的手指猛地收緊。
客氏趕緊跪了下來：“臣妾不該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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