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腥，帶著遠方的氣息。
“大哥，你知道佛郎機人為什麼能從幾萬裡之外開到我們家門口嗎？你知道荷蘭人為什麼死盯著澎湖不放嗎？你知道日本人為了一條航線，能跪在我麵前甘心當狗嗎？”
他轉過身，月光照在他的臉上，明暗分明。
“因為這片海，已經不是大明的內湖了。外麵的世界早就變了。佛郎機人、荷蘭人、日本人，都在搶。搶港口，搶航線，搶礦山，搶一切能搶的東西。而我們大明的人，還在關起門來爭一條遼東防線。”
“大哥，咱們不能困在這片爛泥裡。遼東要守，登萊要穩，但咱們的眼睛，得看著海那邊。”
他走回來，雙手扶住曹文詔的肩膀。
“你我兄弟，一南一北。你在東番，我在登萊。你開墾，我通商。你把東番建成咱們曹家的根基，我把登萊的銀子、火器、人脈源源不斷給你送過去。三年之後，這條海路上跑的所有船，都得看咱們曹家的臉色。”
曹文詔的呼吸越來越重。
“那要是朝廷發現了呢？”
曹文耀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但眼睛裡有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東西。
“大哥，朝廷連遼東都顧不過來。它哪有功夫看海那邊？”
曹文詔沉默了很長時間。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照著兄弟兩人。一個站著，一個坐著。一個眼裡是海，一個眼裡是火。
“兄弟莫非你想裂土稱王？”
“非也！”曹文耀再度正色搖頭，“裂土稱王那都是過去式了，如今這世道，乃是大爭之世，天下豪傑並起，寰宇列國伐交頻頻，我也不知道你我兄弟能走到哪一步，但決不能孤存小島之上。
“如此倒也不是不行，人生在世，總該追尋些什麼，隻是兄長本事不濟，怕浪費你的萬千豪情！”曹文詔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覺新，但片刻之後又有些擔心道。
“兄長為何要有這般擔心。”曹文耀依舊正色道，“隻要你我兄弟勠力同心，天下有何事做不成？遙想當年，咱們拜師學藝，不也是被三五個青皮便揍得鼻青臉腫的嗎？現如今，這天下之大，又有幾個人敢欺負咱們兄弟呢？”
“……”
“如何？”
“我兄弟是否擅長謀略，暫且不知，但眼界之寬廣，確實比李精白藥強太多了。”曹文詔越發的佩服自己兄弟了。
兩日後。
曹變蛟抵達。
曹變蛟今年還不到二十歲。
但他長得虎背熊腰，一雙眼睛精光四射，站在那裡就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叔父。”曹變蛟抱拳行禮。
曹文耀沒有寒暄，直接把自己的計劃說了出來。並且告訴他，曹文詔會與他一起行動。
“我手下有一批投靠過來的女真人，對那邊的地形和關卡都很熟悉。你帶著他們，偽裝成山西的商人，混進赫圖阿拉。”
曹變蛟眼睛一亮。
“山西商人跟女真人一直有往來，女真人對他們戒心不重。”曹文耀繼續說，“你們帶著貨進去，找機會接近關押祖大壽的寨子。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把人給我帶出來。”
“貨呢？”曹變蛟問。
“鹽，鐵器，布匹。都是女真人缺的東西。”曹文耀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這是路線圖。沿途的關卡、守衛換崗的時間，都標注在上麵了。”
曹文詔在一邊兒聽得眼睛瞪得老大，他們沒有的情報，自己兄弟手裡竟然可以隨時拿出來。
看來這小兔崽子，早就有了反心了。
曹變蛟接過圖紙，仔細看了一遍，忽然咧嘴笑了：“叔父，你這是要讓女真人自己打自己的臉啊。山西商人給他們送鹽送鐵，他們卻不知道送來的是一把刀。”
曹文耀拍了拍他的肩膀：“變蛟，這件事風險很大。你若是不想去，我不怪你。”
曹變蛟的笑容收斂了。他看著曹文耀，一字一頓地說：“叔父，我曹變蛟這條命是你給的。你讓我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曹文耀沉默片刻，然後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活著回來。”
曹變蛟走後，曹文耀開始準備前往四郡。
但就在這時，一個消息傳來，讓他不得不抓緊行動。
“什麼？”曹文耀放下手中的茶杯，眉頭緊鎖。
“四郡那邊出事了。”鄭之龍的臉色很難看，“熊老派人送來的急信。說四郡周圍的豪強見朝廷勢弱，紛紛開始吞並土地，驅趕百姓。那些百姓沒地方去，有的落草為寇，有的投了女真人。四郡的屯田，快要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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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文耀深吸了一口氣。
四郡是曹文耀辛苦打造的基地，他比毛文龍的皮島，更像是一根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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