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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鷹愁澗的血腥味，仿佛還黏在李過的披風上。
他孤身一人，一騎，朝著青龍灣的方向，沉默地疾馳。
來時的路，鋪滿了他們丟棄的旗幟和破爛。
歸去的路，卻仿佛通往一個未知的深淵。
他的內心，遠比表情要洶湧澎湃。
太子殿下的那句“你與過去，一刀兩斷”，像是一把刀，深深地刻在了他的骨頭裡。
他此去，見的不是什麼長公主。
是他的過去。
是那個曾經讓他引以為傲，如今卻必須親手埋葬的“大順”。
【殿下在看著我。】
這個念頭，讓李過挺直了腰杆，握著韁繩的手，青筋畢露。
他不能錯，一步都不能。
……
青龍灣。
曾經簡陋而有序的營地，此刻已經變了模樣。
營門口，換上了碩大的“闖”字大旗，在風中獵獵飛舞。
營地內，來往的士卒衣甲不整，眼神中帶著一股劫後餘生的悍氣與貪婪。他們三五成群，高聲喧嘩，不時因為分贓不均而推搡叫罵。
這股熟悉的匪氣，讓李過眼皮一跳。
【還是老樣子，一盤散沙。】
“站住！什麼人？！”
兩名持刀的哨兵攔住了他，眼神警惕中帶著一絲不屑。
李過翻身下馬，麵無表情地從懷中掏出一塊令牌。
那不是朱慈烺給他的，而是他過去在大順軍中的身份腰牌。
看到那塊熟悉的腰牌，哨兵的臉色微微一變，警惕稍減，但傲慢依舊：“原來是李將軍，公主正在中軍大帳，你自己進去吧。”
連通報都省了。
李過心中冷笑，這就是闖軍。無序，無紀，全憑個人威望和拳頭大小。
他牽著馬，一步步走向那座最大的營帳。
沿途，不少認出他的老部下，紛紛投來複雜的目光。有驚訝，有疑惑，更多的，是疏離。
他知道，自己降了官軍的消息，早已傳遍。
他現在，是個叛徒。
營帳門口，李過被兩名身材高大、氣息沉凝的親衛攔下。
“解下兵刃。”其中一人冷冷道。
李過沒有反抗，乾脆地解下腰刀，扔在地上。
他整理了一下衣甲，深吸一口氣，掀開簾子，走了進去。
帳內，光線有些昏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混合著皮革的味道。
主位上，一道身影正低頭看著一張地圖。
那是個女人。
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窄袖勁裝，長發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英氣的眉眼。她的皮膚不像尋常女子那般白皙，而是帶著一種風吹日曬後的健康麥色。
她沒有抬頭，隻是用一種清冷而略帶沙啞的聲音問道：“李過，你還敢回來見我？”
這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
李過心中一凜。
這就是李若蘭，大順長公主，軍中人稱“女闖王”的女人。
他單膝跪地，但頭顱並未低下，而是平視著對方。
“李過，奉大明太子殿下之命，前來拜見長公主。”
他刻意加重了“大明太子殿下”這六個字。
“噌！”
李若蘭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亮得像兩顆寒星，帶著一股逼人的鋒芒。
“大明太子？”她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那個在鷹愁澗，用卑劣伎倆偷襲官軍的黃口小兒？”
“他派你這個叛徒來，是想做什麼？勸我也投降嗎？”
李過沒有被她的氣勢壓倒，神色平靜如水：“殿下命我來，隻為兩件事。”
“第一，送禮。”
“送禮？”李若蘭笑了，笑聲裡滿是嘲弄，“他有什麼資格給我送禮？他連自己的老巢都守不住，被我輕易拿下。一個喪家之犬，能送什麼？”
李過緩緩站起身，直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殿下送的，是金聲桓麾下，九千精銳的全部繳獲。”
“兵甲、戰馬、金銀、布匹……所有的一切。”
李若蘭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帳篷內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被抽空。
她身後的兩名親衛，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九千精銳的全部繳獲？
那是什麼概念？
那足以讓她們這支數千人的殘軍，立刻鳥槍換炮！
李若蘭死死地盯著李過，眼神銳利如刀，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一絲一毫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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