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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士兵們在交頭接耳，其中幾個軍官正在激烈地爭論著什麼。
有人手裡，攥著一張紙。那是那份告示。
朱慈烺放下千裡鏡。他沒有笑，但眼底有一絲光亮。
種子，已經種下了。現在，隻需要一把火。
他的目光越過闖軍的陣列，看向更遠處——龍門山的方向。
那裡，一千騎兵正在山間穿行。
日頭西斜。朱慈烺攥緊了腰間的劍柄。
“來吧。”他低聲說。
這一天，注定要被載入史冊。
闖軍沒有立刻進攻。
這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三十萬大軍在城西平原上緩慢展開，像一片黑色的潮水漫過田野。騎兵在兩翼遊弋，步卒在中央結陣，大纛旗下號角聲此起彼伏。
但就是不動。
朱慈烺站在帥旗下，舉著千裡鏡看了很久。
“他在等。”
“等什麼？”王虎手按刀柄，渾身繃得像一張弓。
“等我們跑。”
朱慈烺放下千裡鏡。他看明白了。李自成在用兵力優勢碾壓心理防線。三十萬人往那一擺，陣列延綿數裡，光是人馬踩出的塵土就遮了半邊天。
換成任何一支正常的軍隊，看到這個場麵，都該崩潰了。
但四千人的陣地上，一聲咳嗽都沒有。
神機營的火銃手蹲在壕溝後麵，槍口指向前方。步卒握著長矛，目光沉穩。
這些人見過左良玉的十萬大軍，見過流民圍城的絕境，見過裕州城下的火海。
三十萬？
多了個零而已。
對峙持續了半個時辰。
闖軍陣中終於動了。
一隊騎兵約五百人脫離大陣，緩步向前推進。不是衝鋒，是試探。
騎兵行至陣前三百步，停了下來。
領頭的將領舉起一麵白旗。
“來了。”朱慈烺的嘴角動了動。
一名闖軍騎將策馬上前，在百步外勒馬，扯著嗓子喊——
“闖王有令！請明軍太子陣前答話！”
王虎一步跨到朱慈烺麵前：“殿下，這是詐——”
“讓開。”
朱慈烺推開王虎，整了整袍子，翻身上馬。
“殿下！”李信急道。
“一百步的距離，他們的弓箭射不準，火銃夠不著。”朱慈烺頭也不回，“倒是我們的虎蹲炮，打得到。”
他策馬出陣，身後隻帶了兩名親衛。明黃色袍子在灰暗的戰場上格外刺目。
闖軍陣中，騷動又起。無數雙眼睛盯著這個單騎出陣的少年。
朱慈烺在陣前五十步處駐馬，聲音不高，但在空曠的平原上傳得很遠。
“孤就是大明太子朱慈烺。闖王有話，直說便是。”
對麵沉默了片刻。
然後，闖軍大陣中央緩緩分開一條道路。一匹棗紅馬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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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自成。
他沒有穿甲，隻著一身灰布袍，獨眼冷冷地盯著朱慈烺。身後跟著十幾名親衛和軍師宋獻策。
兩個人，相距百步，對視。
一個四十出頭，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反王。一個十五六歲，穿著不合年紀的明黃袍子的少年。
李自成先開口了。
“你就是那個寫告示的太子？”
“是。”
“你說分田分地，拿什麼分？”
“拿你們打下來的田。”朱慈烺的回答乾脆利落，“河南、湖廣的田冊，孤已經重新造了。有地，就有糧。有糧，就能分。”
李自成的獨眼閃了閃。
“你一個太子，做得了朱家皇帝的主？”
“做不做得了，試試就知道。”
又是一陣沉默。
李自成忽然笑了。笑聲粗糲，像石頭摩擦石頭。
“好一個試試。你手底下這四千人，也是拿來'試試'的？”
“四千人夠了。”朱慈烺神色不變，“函穀關那一仗，闖王覺得不夠說明問題？”
李自成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函穀關的敗仗，是他心口的一根刺。
“太子，你年紀不大，膽子不小。”他的聲音沉了下去，“但打仗不是請客吃飯。你那些小聰明在我三十萬人麵前——”
“闖王。”朱慈烺忽然打斷他。
“嗯？”
“你身後左翼第三營，有個叫趙老四的百戶。你可以回去問問他，還想不想打這一仗。”
李自成的瞳孔猛縮。
朱慈烺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勒馬轉身，頭也不回地策入己陣。
回到帥旗下，他翻身下馬，臉上的從容才消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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