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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太子……在詐我？”
“也許是詐。也許——“宋獻策頓了頓，”那個人已經換了名字。”
帳中沉默了。
這就是朱慈烺那句話的毒辣之處。有沒有趙老四不重要，重要的是——李自成現在看誰都像內應。
“大帥。”李岩掀簾走了進來，臉色很差。
“怎麼了？”
“今晚巡營，發現左翼四個營的士兵在傳一個消息。”
“什麼消息？”
“說太子今天陣前答話的時候，親口承諾投降免死、分田分地。還說……太子是個敢拿四千人擋三十萬的人，說到做到。”
李自成一拳砸在桌上。
“誰傳的？“
“查不清。“李岩搖頭，”傳得太廣了。不隻是左翼，右翼也在傳。還有人說函穀關放回來的傷兵親口說的，太子給他們治了傷，還給了乾糧。“
帳中空氣幾乎凝固。
宋獻策走近一步，壓低聲音：“大帥，此人攻心之術，不在我之下。再拖下去，軍心——”
“明天一早，全軍壓上。“李自成站起身，獨眼赤紅，”不給他繼續做手腳的時間。三十萬人填也把他填死了。”
“大帥——”
“傳令！”
號令連夜發出。闖軍各營開始準備明日的總攻。
但就在後半夜寅時，闖軍大營的西南角，忽然亮了。
不是篝火。
是天火。
李若蘭帶著一千騎兵，從龍門山小道繞行五十裡，在闖軍糧草輜重營的上風口，點燃了事先準備好的火油罐。
秋末的西北風又大又烈。
火借風勢，瞬間吞噬了糧草營的帳篷。
“走水了！走水了！”
“糧草著火了——”
闖軍大營炸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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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草是命脈。三十萬人吃喝拉撒全靠這些輜重。一旦燒光，不用打，三天之內大軍自己就得散。
李自成衝出大帳，看到西南方向衝天的火光，臉色煞白。
“救火！調後軍救火！”
後軍兩萬人調頭去救糧草。
就在這個空當——
闖軍左翼營地裡，忽然有人高喊：”太子說了，投降免死！弟兄們，不打了！不打了！”
緊接著，三個營同時嘩變。
不是朱慈烺名單上的人。
是被告示、假信和今天陣前答話徹底動搖了的底層士兵。
他們不知道誰是內應，但他們知道一件事——這仗打下去，贏了也分不到什麼，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而那個太子說了，投降免死，分田分地。
火光衝天，喊殺聲四起，但大半不是在打明軍，是在自己亂。
李自成的獨眼死死盯著西南方向的火光和左翼的騷亂，手指攥著刀柄，指節發白。
“李岩！帶五千人去彈壓左翼！劉宗敏！你帶騎兵去截燒糧的人！宋獻策——”
“大帥。”宋獻策忽然說了一句不合時宜的話。
“現在不是打洛陽的時候了。”
李自成渾身一震。
宋獻策看著他，眼神前所未有地嚴肅。
“糧草燒了多少還不知道。左翼嘩變已經起了頭，彈壓下去，其他營也會人心惶惶。明天強攻，士氣不足五成。那個太子隻有四千人，但他把我們三十萬人的心攪亂了。”
“再打下去，贏了也是慘勝。輸了——”
他沒說下去。
不用說。輸了，就是一潰千裡。
李自成站在帳外，火光映在他的臉上，明明暗暗。
他看向東方。那裡，洛陽城西的平原上，一麵”朱“字大旗在夜色中隱約可見。
旗下，那個穿明黃袍子的少年，大概正站在那裡，等著看他的笑話。
李自成忽然覺得荒唐。
他從陝西一路殺到潼關，破關斬將，勢如破竹。天下人都說闖王要得天下了。
結果到了洛陽城下，被一個十五六歲的孩子，用四千人、幾張紙和一把火，逼得進退兩難。
“撤。”
這個字從他牙縫裡擠出來。
“退回新安，重新——”
“大帥！“一名親兵飛馬趕到，”東麵有大隊人馬正在接近！打的是明軍旗號！”
李自成的心沉了下去。
朱慈烺以天下兵馬大元帥名義傳檄的各部援軍，開始到了。
第一支到達的是駐紮在鄭州的一支明軍，三千人。雖然不多，但這意味著後麵還會有更多。
“走。”李自成翻身上馬，“傳令全軍，向西撤退。到新安再整頓。”
三十萬大軍，連夜拔營。
朱慈烺站在陣地上，看著西方漸漸暗去的火光和緩慢移動的火把長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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