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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三桂是個生意人。你跟生意人談判，不能隻亮籌碼，還要讓他覺得你需要他。他越覺得你需要他，就越覺得自己重要。越覺得自己重要，就越不敢輕易拒絕。”
朱慈烺站起身，走到帳門口。
月亮從雲層後露了出來，銀白色的光灑在平原上。
“況且——”他低聲說，“廢太子這件事，崇禎還沒發旨。孤先把消息透出去，到時候滿天下都知道太子在前線拚命、皇帝在後麵拆台——”
他沒說下去。
但王承恩心頭一凜。
他忽然明白了。
殿下不是在擋這一刀。
他是在借這一刀。
廢太子的消息一旦傳開，舉國嘩然。前線將士會寒心，天下人會罵崇禎。到那時候——
崇禎就算想廢，也廢不了了。
王承恩看著朱慈烺的背影，手指冰涼。
這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心思深沉到了這種地步。
他到底……是什麼人？
朱慈烺回頭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王公公，別怕。孤不是朱棣。孤沒打算靖難。”
“但——”
他的笑意淡了。
“如果崇禎逼孤，孤也不會束手待斃。”
夜風吹過通州的平原。
北方四十裡外，阿濟格的營火在黑暗中隱約可見。
西方千裡之外，李自成正在新安舔傷口。
南方，洛陽城頭，李信正在加固城牆。
而京師紫禁城裡，一道密旨壓在禦案上，上麵的墨跡已經乾了。
崇禎坐在空蕩蕩的乾清宮裡，看著那道密旨，一夜未眠。
天亮的時候，殿外傳來太監尖細的嗓音——
“陛下！通州急報——太子殿下已抵通州！山海關吳三桂派使者到通州拜見太子！”
崇禎的手猛地按住了那道密旨。
他的指甲陷進了紙裡。
紫禁城。
崇禎的手指按在密旨上，指節發白。
“太子到通州了？”
“是。”傳信太監跪在地上，“通州守備楊維垣親筆急報，太子殿下率三千兵馬紮營通州南門外，未入城。”
“三千？”崇禎的眉頭擰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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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得帛書上寫的是“率軍北上”，他以為至少上萬人。三千人？從洛陽跑一千多裡到通州，就帶了三千人？
“吳三桂的使者呢？”
“據報，山海關遊擊將軍吳國貴昨夜入太子營帳，今晨已離去。”
崇禎緩緩站起身。
他走到禦案前，把那道密旨拿起來。紙上的字跡是他親手寫的——“著即收回太子印璽，召回京師候審”。
還沒蓋璽。
他原本打算今天早朝後蓋的。
但現在——太子到了通州。吳三桂的人也到了通州。這兩件事攪在一起，讓他心裡說不出的不安。
“宣首輔陳演。”
一炷香後。
陳演進了乾清宮。六十多歲，身材瘦削，走路帶風，麵相清臒——標準的清流長相。
“臣參見陛下。”
“陳卿。”崇禎沒讓他起來，“太子到通州了，你知道了？”
陳演的眼皮跳了一下。
“臣……方才聽聞。”
“吳三桂派人去見太子，你也知道了？”
“臣知道。”陳演抬起頭，語速不快不慢，“陛下，這正是臣前日密議之憂。太子殿下擅離駐地，未經兵部調令便率軍北上，又私見邊將使者——”
“朕問你。”崇禎打斷他，“多爾袞的兵已經到通州以北四十裡了。太子帶三千人去通州，你覺得他是去謀反的？”
陳演的嘴張了張，沒接上話。
崇禎盯著他。
“三千人謀反？拿什麼反？拿通州的城磚？”
陳演跪得更低了些。他知道皇帝這是在猶豫。猶豫就好——隻要密旨不撤回，就還有機會。
“陛下明鑒。臣並非說太子殿下此刻要反。臣憂慮的是——太子殿下已與吳三桂暗中聯絡，此事若不加以遏製，日後尾大不掉——”
“報——”
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聲音。
一名兵部主事跌跌撞撞衝進來，手裡捧著一份帛書。
“陛下！通州轉呈太子殿下奏報！附多爾袞兵力部署圖！”
崇禎一把接過。
帛書上四行字，是朱慈烺的筆跡。附件是一張手繪地圖，標注清晰——多爾袞主力六萬人的行軍路線、阿濟格前鋒的位置、糧道補給點。
崇禎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的手不抖了。
這份情報的價值——比兵部過去三個月送上來的所有奏折加起來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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