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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剛從紫禁城回來。”朱慈烺平靜地說，“父皇準了。”
吳三桂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準了？那個刻薄寡恩、猜忌多疑的崇禎皇帝，居然準了這種形同割據的條件？
“不僅準了。父皇還給了孤這個。”朱慈烺從袖子裡掏出一卷黃絹，扔在桌上。
吳三桂掃了一眼。雖然沒打開，但他認得出那是聖旨的製式。
“天下兵馬大元帥，節製京畿一切軍務。”朱慈烺看著他，“吳三桂，孤現在是你的頂頭上司。”
帳內死寂。
吳三桂的呼吸沉重了一分。他忽然發現，自己來之前準備的所有討價還價的腹稿，全都沒用了。
對麵的少年不是在跟他談判，是在通知他。
“吳國貴說，你這輩子隻佩服兩個半人。”朱慈烺靠在椅背上，“袁崇煥算一個，多爾袞算半個。還有一個是誰？”
吳三桂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末將原來以為，那個人還沒生下來。”他端起麵前的羊肉湯，一飲而儘，“現在末將知道了，那個人就坐在末將麵前。”
這句馬屁拍得極有水平。但朱慈烺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少戴高帽。”朱慈烺冷冷道，“孤不要你的佩服，孤要你的命。”
吳三桂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多爾袞退兵了。”朱慈烺敲了敲桌子，“從通州以北四十裡，退到了遵化方向。你覺得他想乾什麼？”
談到軍務，吳三桂立刻收起了心思，眉頭緊鎖。
“他在收縮兵力。”吳三桂沉聲道，“阿濟格的前鋒鋪得太開，容易被切斷。多爾袞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他退，是為了聚成一拳，狠狠砸下來。”
“砸哪？”
“山海關。”吳三桂毫不猶豫，“他想趁末將不在，一口吞了關外防線。”
“錯。”
朱慈烺吐出一個字，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他要砸的，是通州。”
吳三桂愣住了。“通州？殿下，通州雖然是糧倉，但此刻大軍雲集，多爾袞沒必要硬啃這塊骨頭。”
“如果他知道了孤在這裡呢？”
吳三桂的臉色驟變。
“大明太子，天下兵馬大元帥。身邊隻有三千兵馬。”朱慈烺的手指點在通州的位置上，“如果換作你是多爾袞，你是去啃城牆厚實的山海關，還是來通州抓孤？”
吳三桂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霍然起身：“殿下！若真如此，通州不可守！請殿下即刻退回京師！”
“退回京師？”朱慈烺轉過頭，看著他，“孤費了這麼大勁，把多爾袞的胃口吊起來，你讓孤退？”
“殿下要拿自己當誘餌？！”吳三桂的聲音變了調。
瘋子。
這是吳三桂腦子裡的第一個念頭。
皇帝是個瘋子，這個太子比皇帝更瘋！拿大明儲君的命去釣滿清攝政王，這是正常人能乾出來的事？
“怎麼，怕了？”朱慈烺冷笑。
“末將不是怕，是此舉太過弄險！”吳三桂急道，“多爾袞手下是六萬八旗精銳！我們這裡加起來隻有六千人！十倍之敵，怎麼打？”
“誰說隻有六千？”
朱慈烺轉頭看向周遇吉。
“周將軍，告訴他。”
周遇吉上前一步，聲音如鐵：“回吳總兵，保定總兵虎大威、大同總兵薑瓖，已奉大元帥密令，率軍兩萬，星夜馳援。預計明日午時，可抵達通州以南。”
吳三桂僵在原地。
他看著那個站在地圖前的少年，心裡湧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他明白了。
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局。
太子放出假情報，讓多爾袞以為明軍主力在保定，逼多爾袞收縮。然後太子親自現身通州，用自己做餌，把多爾袞的主力吸引過來。同時暗中調集真正的明軍主力，準備在通州城下，給多爾袞來一個反包圍。
步步為營，環環相扣。
“吳三桂。”朱慈烺走回桌前，“你的三千關寧鐵騎，明天給孤頂在最前麵。擋住阿濟格的前鋒三個時辰。能做到嗎？”
吳三桂咬了咬牙。
他知道，這是投名狀。
做不到，或者不願做，他今晚就走不出這個營帳。
“末將……遵命！”吳三桂單膝跪地，重重抱拳。
“喝湯。”朱慈烺重新坐下。
帳外的風雪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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