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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縉彥？他會答應？”
“他是兵部尚書，太子拿出那份兵力圖的時候，等於當著皇帝的麵打他的臉。你覺得他恨不恨太子？”
範誌完不再猶豫了。他轉身走出值房。
陳演獨自坐在空蕩蕩的屋子裡，茶杯貼在唇邊，沒有喝。
過了很久，他低聲自語。
“朱慈烺，你贏了你父親。但老夫在這朝堂上混了四十年——你還嫩。”
通州大營。寅時三刻。
朱慈烺沒有睡。
帥帳裡的燈火徹夜未熄。他趴在地圖上，用炭筆畫了一條又一條線。
吳三桂坐在對麵，也沒睡。兩人之間隔著一張地圖，各自沉默。
“殿下。”吳三桂忽然開口，“末將有一事不明。”
“說。”
“保定總兵虎大威、大同總兵薑瓖——他們的兵，真能在明天午時趕到？”
朱慈烺的炭筆停了一瞬。
“你在懷疑孤？”
“末將不敢。”吳三桂抱拳，”但末將帶了三千弟兄過來，這三千條命，末將得弄清楚。”
朱慈烺放下炭筆，靠在椅背上。
“虎大威從保定出發，急行軍兩天，明天午時能到。薑瓖從大同走紫荊關，後天才能到。”
吳三桂的臉沉了下來。“後天？殿下剛才說——”
”孤說的是'預計明日午時'。“朱慈烺看著他，”虎大威的八千人明天能到。薑瓖的一萬兩千人，後天。”
”那明天——”
“明天我們手裡隻有一萬四千人。你的三千，孤的三千，虎大威的八千。”
吳三桂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對麵是多爾袞的六萬。”
“不是六萬。”朱慈烺在地圖上點了一下，“多爾袞收縮兵力需要時間。明天能投入進攻的，最多是阿濟格的前鋒，兩萬人。”
“一萬四對兩萬。”吳三桂咬著牙算，“勉強能打。”
“不是勉強。”朱慈烺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劃過通州北麵的地形。
“通州北麵是運河。河麵雖然凍了，但冰層不厚，承不住重騎衝鋒。阿濟格要過來，隻能走運河上的三座橋——土橋、永濟橋、漷縣石橋。”
他在三座橋的位置上各畫了一個圈。
“三座橋，三個口子。每個口子的寬度隻夠兩百騎並排通過。”
吳三桂的眼睛亮了。
他是遼東戰場上摸爬滾打出來的宿將，一眼就看出了這個地形的價值——八旗鐵騎最大的優勢是平原衝鋒，但三座橋把戰場切成了三條窄道，騎兵展不開。
“殿下要守橋？“
”不。”朱慈烺搖頭，“守橋是下策。孤要讓阿濟格過橋。”
吳三桂愣了。
”讓他過？”
“讓他過一半。”朱慈烺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半渡而擊。他的前隊過了橋，後隊還在橋上。這時候你的關寧鐵騎從側翼殺出去，切斷橋頭——”
“前隊過河沒有退路，後隊被堵在橋上動彈不得！”吳三桂一拍大腿，霍然起身。
“然後虎大威的步軍從正麵壓上，把過河的前隊吃掉。”朱慈烺畫完最後一條線，“一萬四千人，吃他六千到八千。阿濟格的前鋒廢掉一半，多爾袞就不得不重新部署。”
“等他重新部署完，薑瓖的人也到了。”吳三桂接上了話。
朱慈烺沒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吳三桂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笑容裡不再有試探和算計，多了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東西。
“殿下，末將活了三十二年，大小仗打了上百場。”吳三桂抱拳，“這是末將第一次，想替別人賣命。”
“別急著表忠心。”朱慈烺冷冷道，“打完這一仗再說。”
他把炭筆扔在桌上，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營地裡號角聲嗚嗚吹響，士兵們開始整隊。
朱慈烺站在營門口，看著北方的天際線。
風停了。雪也停了。
空氣冷得像鐵。
就在這時，一騎斥候從北方飛奔而來，馬蹄踏碎了薄冰，濺起一片泥水。
“報——”
斥候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多爾袞中軍大旗出現在遵化以南三十裡！全軍南下！速度極快！”
“比預計的快了多少？“朱慈烺問。
“快了整整半天！按這個速度，阿濟格的前鋒今天上午就能到通州以北的運河！”
朱慈烺的眼神變了。
快了半天。
多爾袞不是在收縮兵力後慢慢推進——他是在急行軍。
就像知道了什麼。
朱慈烺回頭看了一眼帥帳的方向，吳三桂正走出來，也聽到了斥候的話，臉色鐵青。
“殿下，多爾袞走得太快了。像是有人給他遞了消息。”
朱慈烺的腦子裡電光石火般閃過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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