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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張薄薄的信紙——陳演通過兵部渠道送出來的通州兵力部署圖。
上麵寫著：太子兵力三千，吳三桂三千，通州守備兵五百。
六千五百人。
但實際上，他麵對的遠不止這個數。
保定的虎大威來了，八千人。
總計一萬四千餘人。
而他投入的一萬五千前鋒，此刻已經折了近五千。
“這份情報，”多爾袞把信紙攥成一團，扔在地上，“是半真半假的。”
範文程沒敢接話。
多爾袞抬起頭，看向南岸方向那麵隱約可見的帥旗。
“那個太子知道有人會泄密。他利用了這一點。”
多爾袞的聲音變冷了。
“情報上說吳三桂在漷縣石橋東側的楊樹林裡——沒錯，但他故意讓吳三桂擺在那個位置，等本王把主力派向那裡。然後吳三桂後撤，變成了側翼截擊的刀。”
“情報上沒有虎大威——所以本王以為南麵是空的，放心地派正白旗走永濟橋。結果一頭撞進了伏擊。”
範文程的後背全是冷汗。
這個十五歲的少年，不隻是在打仗。他在打信息戰。
他把朝堂上的內鬼變成了自己的棋子——泄露出去的情報，是他想讓多爾袞看到的。
“王爺，現在怎麼辦？”
多爾袞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南岸的戰場。漷縣石橋南岸，被困的六千餘八旗殘兵正在吳三桂和朱慈烺的夾擊下節節後退。周遇吉堵死了橋頭，他們退無可退。
永濟橋方向被虎大威封鎖。
土橋方向——那裡本來就是佯攻，隻有三千人，現在連這三千人都在猶豫要不要過河。
多爾袞閉上眼睛，又睜開。
“鳴金收兵。”
範文程猛地抬頭。
“王爺？”
“南岸的兵，能救多少救多少。拆掉漷縣石橋北段，阻止明軍追擊。”多爾袞撥轉馬頭，“全軍退回遵化。”
“退——”範文程不敢置信，“王爺，我們還有四萬多人！”
“四萬人過不去三座橋。”多爾袞的聲音沒有一絲波動，“通州打不了了。不是兵力的問題，是那個人的問題。”
他最後看了一眼南方。
帥旗在午後的陽光下輕輕飄動。
“回去告訴皇太極——不對，告訴朝中諸王。”多爾袞策馬向北，聲音被風吹散。
“大明出了個厲害角色。”
漷縣石橋南岸。
鳴金聲從北岸傳來的時候，南岸被困的八旗殘兵如釋重負，拚命往橋頭湧去。
但周遇吉的步軍堵得死死的。
最終，六千餘被困八旗兵，投降者一千二百，死傷三千餘，趁亂泅水逃回北岸者約一千餘。
通州之戰，前後不到六個時辰。
八旗前鋒折損近五千人，正白旗護軍折損一千四百人。
明軍方麵，關寧鐵騎損失約六百，東宮衛隊損失約四百，周遇吉步軍損失約三百，虎大威步軍損失不到兩百。
總損失一千五百人。
以一萬四千人，對兩萬五千八旗精銳，殲敵六千四百餘，俘虜一千二百。
這是自薩爾滸以來，明軍對八旗的第一場大勝。
消息傳到通州城裡的時候，百姓不信。
等看到城北排成長列的八旗戰俘被押進城時，滿城哭聲震天——不是悲傷，是壓抑了太久的劫後餘生。
帥帳。
朱慈烺坐在桌前，鎧甲還沒脫。
鎧甲上的血已經徹底乾透了，用指甲刮都刮不掉。
周遇吉進來交令，看到朱慈烺的樣子，鐵塔般的身板微微顫了一下。
太子的臉上有一道淺淺的口子，是流矢擦過留下的。再偏一寸，就不是擦傷了。
“殿下，末將有罪。”周遇吉單膝跪地，“末將到得晚了——”
“到了就行。”朱慈烺打斷他，“傷亡統計呈上來。”
“是。”
周遇吉出去了。
吳三桂進來了。
他的左臂吊在一塊布條上，箭傷已經簡單包紮過，滲出的血把布條染成了暗紅色。
兩個人對視。
吳三桂忽然單膝跪地，比在帥帳裡那次跪得重得多，膝蓋砸在地上砰的一聲。
“末將吳三桂，叩謝殿下不殺之恩。”
朱慈烺看著他。
“孤什麼時候要殺你了？”
“殿下沒有。”吳三桂抬起頭，“但末將今天在戰場上動搖過。虎大威沒到的時候，末將想過撤。”
帳中安靜。
“想過就對了。”朱慈烺拿起桌上的水碗喝了一口，“你要是沒想過，孤反而不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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