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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外，北風又起。
通州到京師，八十裡。
京師紫禁城內，陳演正在收拾行李，準備明天啟程回鄉。
他不知道的是，那封送往多爾袞軍中的信，有一封被半路截獲了。
他也不知道的是，那封信上的兵部暗紋公文紙——是朱慈烺故意讓張縉彥拿到的。
洛陽之戰後，朱慈烺就讓李若璉在兵部安插了一個人。
那個人在公文紙裡做了手腳。
每一張紙的暗紋裡，都藏了一個肉眼看不見的編號。
通過編號，可以追溯到這張紙是什麼時候、從哪個衙門、經誰的手發出去的。
證據鏈，完整無缺。
陳演還在收拾行李。
他把一幅值錢的字畫小心地卷起來，塞進包裹裡。
致仕回鄉，雖然狼狽，但至少保住了命。太子遠在通州，多爾袞的兵正在攻城。等通州一破，太子身死，一切就都過去了。
他這樣想著，拿起了茶杯。
茶是溫的。
門被推開了。
範誌完跌跌撞撞地衝進來，臉色慘白，嘴唇哆嗦，像是見了鬼。
“閣……閣老……”
“什麼事？”陳演皺眉。
“通州……通州的消息……”
範誌完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
“太子贏了。”
陳演手裡的茶杯掉在地上，碎成了八瓣。
茶水濺在他的鞋麵上，溫熱的。
但他渾身冰涼。
陳演書房。
茶水順著青磚縫隙流淌。陳演盯著地上的碎瓷片，腦子裡嗡嗡作響，像是有無數隻蒼蠅在飛。
“贏了？”他聲音乾澀，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
“贏了。”範誌完癱在太師椅上，渾身像抽去了骨頭，“六千真滿洲，沒了。多爾袞連夜退回遵化了。”
陳演猛地跳起來，一把抓住範誌完的衣領，雙眼赤紅：“太子呢？太子傷了沒有？！”
“沒死。”範誌完咽了口唾沫，“據說連皮都沒破。周遇吉和虎大威的兵把帥帳護得鐵桶一般。”
陳演鬆開手，踉蹌後退兩步，後腰撞在書桌邊緣，疼得他一哆嗦。
他完了。
那封信。那封寫明了通州兵力部署的信。如果多爾袞贏了，那封信就會永遠消失在戰火裡。可現在多爾袞敗了，敗得那麼慘，慌亂撤退中，萬一那封信落到明軍手裡……
不，不會的。陳演安慰自己。信上沒有署名，用的是兵部最普通的公文紙。就算太子截獲了，也查不到他頭上。
“備車！”陳演突然大叫，聲音尖銳得變了調，“去皇極殿！我要見皇上！”
致仕的折子皇上已經批了，隻要連夜出城……不對，出城就是死，太子的大軍就在城外。隻有躲在皇上身邊，太子才不敢動他。皇上最忌諱皇子結交邊將，太子這次調動吳三桂和周遇吉，皇上心裡肯定有刺。這是他唯一的活路。
“閣老，現在進宮來不及了啊！”範誌完急得直拍大腿，“宮門馬上就要下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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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去敲登聞鼓！”陳演推開他，連滾帶爬往外走，官帽掉在地上也顧不得撿。
通州官道。
火把連成一條長龍，照亮了夜空。
朱慈烺騎在戰馬上，夜風吹得他身上的鐵甲嘩嘩作響。他沒有換下那身染血的鎧甲。
吳三桂吊著胳膊，騎馬跟在側後方。他看著太子的背影，心裡一陣陣發緊。
他本以為太子贏了這一仗，會先安撫大軍，上報朝廷。但太子隻留下一句話：“打掃戰場，固守通州。”然後直接點齊了三千精銳，連夜回京。
這是要乾什麼？逼宮嗎？吳三桂不敢深想。這位年僅十六歲的太子，行事風格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李若璉策馬靠過來。
“殿下，錦衣衛飛鴿傳書，陳演正在備車，似乎要進宮。”
“讓他去。”朱慈烺目光直視前方，聲音在風中顯得格外冷硬，“他進不去。”
“兵部那邊呢？”
“張縉彥今晚在兵部值夜。”李若璉回答，“暗線一直盯著，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好。”朱慈烺揚起馬鞭，“傳令，全速前進。子時前，我要控製朝陽門。”
子時。
朝陽門守將剛打了個哈欠，就感覺腳下的城牆在微微震動。
馬蹄聲如悶雷般從遠處滾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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