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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一個尖銳的聲音從門內傳出，劃破了夜空。
“皇上口諭——”
所有人停下了動作。
朱慈烺鬆開踩著王承恩的腳，站直身體，目光穿過緩緩打開的城門，看向深宮。
門洞的陰影中，走出一個穿著仙鶴補子緋袍的老太監。
司禮監秉筆太監，曹化淳。
曹化淳手裡拿著一柄拂塵，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慘不忍睹的王承恩，眼皮跳了跳，隨即看向朱慈烺。
“傳皇上口諭。”曹化淳深吸一口氣，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
“太子朱慈烺，平賊有功。著即刻入乾清宮見駕。隨行兵馬，駐紮午門外，由錦衣衛接管。”
曹化淳說完，微微躬身：“殿下，皇上等您很久了。”
朱慈烺看著曹化淳，又看了看地上的王承恩。
崇禎沒有發怒，沒有下旨拿人，而是直接宣他進宮。
這說明，乾清宮裡的那位，已經知道了外麵發生的一切。包括陳演的死，包括王承恩被打斷了腿。
“周遇吉。”朱慈烺開口。
“末將在。”
“守住午門。沒有孤的命令，誰也不準進出。敢有異動者，殺無赦。”
曹化淳臉色一變：“殿下，這不合規矩……”
“孤的話，就是規矩。”朱慈烺打斷他，將長刀歸鞘，大步走向午門。
“帶路。”
曹化淳看著朱慈烺挺拔的背影，咽下到了嘴邊的話，轉身帶路。
穿過長長的門洞，紫禁城龐大的建築群在夜色中猶如一頭蟄伏的巨獸。
朱慈烺知道，真正的較量，現在才開始。
乾清宮裡，大明的最高權力者，他的父親，正在等著他。
那封沒有署名的信，通州三千將士的命，還有這搖搖欲墜的大明江山。
今夜，都要有個了斷。
乾清宮的燈火，在風中搖曳。
朱慈烺踏上漢白玉台階，推開了那扇沉重的大門。
一股濃重的檀香和藥味撲麵而來。
大殿深處，龍椅上，坐著一個頭發花白、身形消瘦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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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皇帝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門口的少年。
“你，殺人了？”崇禎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壓抑到極點的疲憊和憤怒。
朱慈烺迎著崇禎的目光，沒有下跪，隻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殺了個走狗而已。父皇，心疼了？”
大殿內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崇禎的問話落在空蕩蕩的大殿裡，回聲沿著金磚地麵滾了一圈。
朱慈烺沒跪。
這是崇禎最在意的事。從他進門到現在，站著，腰板挺直，甲胄上還有乾涸的血漬。
崇禎撐著龍椅的扶手，慢慢站了起來。
他比朱慈烺記憶中老了太多。鬢角全白，顴骨突出，龍袍空空蕩蕩掛在身上，像是一件大了兩號的舊衣裳。
但那雙眼睛還是利的。
“朕問你話。”崇禎的語速不快，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殺了誰？”
“陳演。”
崇禎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罪名？”
“通敵。”朱慈烺從懷裡掏出一疊紙，走上前兩步，放在禦案上，“通州布防圖的副本，從陳演書房裡搜出來的。上麵有他親筆批注的滿文譯文，還有和建奴聯絡的密信底稿。三封，日期分別是正月十二、正月二十六、二月初九。”
崇禎沒有去看那疊紙。
他盯著朱慈烺的臉，看了很久。
“你殺了當朝首輔，”崇禎說，“朕的首輔。”
“大明的首輔。”朱慈烺糾正他，“不是父皇一個人的。”
“放肆！”
崇禎一掌拍在禦案上。茶盞跳了一下，茶水潑出來，浸濕了那疊供狀的邊角。
朱慈烺沒動。
殿內侍立的太監和宮女齊刷刷跪了下去，頭貼著地磚，大氣不敢出。
曹化淳站在殿門口，拂塵搭在臂彎裡，眼觀鼻鼻觀心。
“父皇，”朱慈烺開口，聲音平得沒有任何起伏，“通州一戰，兒臣帶三千人出去，活著回來的不到兩千四。陣亡將士的名冊在這兒——”
他又從甲胄內襯裡抽出一本薄冊子，啪地拍在桌上。
“六百多條人命。他們出城之前，跟我說的最多的一句話是'替皇上守江山'。”
崇禎的目光終於落在了那本冊子上。
“結果呢？”朱慈烺往前又走了一步。禦案就在他和崇禎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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