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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禎冷笑:“救誰的命?”
“救父皇的命。”
崇禎笑容僵住了。
“李自成的前鋒已經過了保定。”朱慈烺的語速加快了,“按腳程算,最多還有十天到京師城下。京營三大營的兵額是七萬六千人,實際能上城牆的不到兩萬。軍械庫裡的火藥儲備隻夠打三天。糧草更不用說了——戶部的賬本兒臣看過,國庫裡能調動的銀子不到四萬兩。”
崇禎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這些數字他都知道。但從自己兒子嘴裡一條一條列出來,像刀子一樣,每一條都紮在最疼的地方。
“在這種時候,”朱慈烺盯著崇禎,“父皇身邊最信任的人在賣命——賣的是替父皇守城的將士的命。兒臣不來,誰來?”
崇禎沉默了。
他緩緩坐回龍椅上,像是一瞬間被抽掉了所有力氣。
“你打斷了他的腿。”崇禎說。
“他該慶幸兒臣沒砍他的頭。”
“他跟了朕二十三年。”
“叛徒跟得越久,殺得人越多。”
崇禎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大殿裡隻剩下長明燈的油芯偶爾發出的細微炸裂聲。
“你想要什麼?”
崇禎睜開眼,問出了這句話。
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被兒子堵在宮裡質問的皇帝,更像一個疲憊到了極點的中年人。
朱慈烺等的就是這句話。
“監國。”
一個字都不多說。
崇禎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今年十六。”
“甘羅十二歲拜相。”
“甘羅沒活過十三。”
“兒臣不是甘羅。”朱慈烺說,“兒臣是大明的太子。這個位子,不是兒臣自己要的。既然坐了,就得乾該乾的事。”
崇禎沉默了很久。
久到曹化淳的腿都站麻了。
“王承恩的事,”崇禎終於開口,“朕會查。”
“父皇查不了。”朱慈烺毫不客氣地打斷,“王承恩掌著司禮監,宮裡一大半人是他的。父皇拿什麼查?用誰查?”
崇禎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難堪。
“司禮監的事,由兒臣接手。”朱慈烺一口氣說了下去,“兵部、五軍都督府的調兵權,暫歸兒臣節製。京營重新整編,由周遇吉負責。李若璉統管錦衣衛,清查內外勾連。”
他頓了頓。
“父皇隻需要做一件事——坐在這把椅子上,安天下人心。”
崇禎盯著朱慈烺,目光在燈火下明滅不定。
“你說的這些,和曹操有什麼區別?”
這句話要是擱在朝堂上,夠砍十個腦袋的。
朱慈烺沒有回避。
“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是因為天子無能。”他說,“兒臣請父皇監國,是因為大廈將傾,有人要往柱子上再踹一腳。兒臣不想當曹操——兒臣姓朱。這天下姓朱,兒臣拚了命也會讓它繼續姓朱。”
崇禎的手指在扶手上緩緩摩挲。
“……曹化淳。”
“奴婢在。”
“擬旨。”
曹化淳渾身一震,連忙從袖中取出隨身的筆墨,就著殿內的小幾鋪開紙。
“太子朱慈烺,忠勇可嘉,著即日起總領京師防務,代朕監國。文武百官,聽其調遣。”
崇禎一字一句念完,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王承恩,革去一切職務,交由錦衣衛看押候審。”
曹化淳飛快地寫完,呈到禦案上。
崇禎拿起朱筆,蘸了蘸朱砂,在聖旨末尾落下了“製曰可”三個字。
然後把筆一擱,靠回椅背上,疲憊地揮了揮手。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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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烺拿起聖旨,沒有謝恩,轉身就走。
走到殿門口,崇禎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慈烺。”
朱慈烺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那封信——”崇禎的聲音微微發顫,“不是朕寫的。”
朱慈烺沉默了一瞬。
“兒臣知道。”
他邁過門檻,走入夜色。
乾清宮的大門在他身後合攏。
崇禎獨自坐在空曠的大殿裡,抬起手,看著自己指尖殘留的朱砂痕跡。
“二十三年……”他喃喃自語。
沒有人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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