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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值房裡很安靜。門外的侍衛被打發到了廊子儘頭，隔著三丈遠。燈芯燒得有些短，光線昏黃。
朱慈烺又喝了兩口粥，像是在品味。
然後他說：“王伴伴，你在宮裡多少年了？”
“崇禎二年入的乾清宮。算下來——十五年。”
“十五年。”朱慈烺點頭。“父皇身邊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茬，你是唯一沒換過的。”
王承恩沒接話。這種誇獎在宮裡聽多了，後麵通常跟著一句“但是”。
朱慈烺沒說“但是”。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好的紙，放在案上，推過去。
“看看。”
王承恩伸手拿起來，展開。
燈光下，紙上的字跡很清楚。那是“清渠”通訊備忘的最後一頁。他的名字寫在第三行。“王承恩”三個字旁邊，注著四個小字：已接觸，可用。
他看了大概三息的工夫。
然後把紙放回案上。
手很穩。
“殿下從哪裡得來的？”
“錦衣衛今夜抄了棋盤街的一家茶莊。茶莊是南京那邊安插在京師的聯絡點，這份備忘是從密室裡搜出來的。”朱慈烺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今晚的粥有點稠。“上麵有你的名字。”
王承恩沉默了一會兒。
“殿下想問什麼？”
“孤想問的隻有一件事——你是被他們接觸了，還是你主動讓他們接觸的？”
這個問題的分量，兩個人都清楚。
前者是被動的，說明有人在拉攏他，他未必答應。後者是主動的，說明他已經站了隊。
王承恩抬起頭，看著朱慈烺。
十六歲的太子坐在對麵，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懷疑，甚至沒有試探——隻有一種很純粹的等待。
等他自己開口。
王承恩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也不是冷笑。是一種“終於等到這一天”的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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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老奴說句大不敬的話。”
“說。”
“您比萬歲爺——更像個皇帝。”
朱慈烺沒有被這句話帶偏。“先回答孤的問題。”
王承恩點了點頭。
“是他們來找的老奴。去年臘月的事。來人沒說自己是誰，隻遞了張條子，上麵寫著老奴老家的地址——河北邢台，王家莊。老奴在宮裡當了一輩子差，家裡早沒人了，但祖墳還在。條子上說，若老奴肯幫忙傳幾句宮裡的話，他們保老奴的祖墳不被刨。”
“你答應了？”
“老奴沒答應。”
朱慈烺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粥。“那這個'已接觸，可用'怎麼解釋？”
“因為老奴沒有拒絕。”
朱慈烺的手停了一瞬。
王承恩繼續說：“老奴把條子收了，沒給回話。那邊以為老奴在猶豫，就沒再逼。這種事，不拒絕就等於留了口子。他們把老奴的名字寫上去，大概是覺得再加把力就能拿下——畢竟京師的形勢一天比一天爛，老奴總要給自己找條後路。”
“你在給自己找後路？”
“不是。”王承恩的聲音低了下來。“老奴是在給萬歲爺找後路。”
值房裡安靜了幾秒。
朱慈烺放下碗。
“說清楚。”
王承恩的手搓了搓膝蓋上的布褶子。這個動作暴露了他真實的緊張程度。
“殿下，老奴跟了萬歲爺十五年。萬歲爺的脾氣，老奴最清楚——他不會跑。城破了，他就死。這是他的性子，誰也勸不了。”
朱慈烺沒有反駁。這一點他比王承恩更清楚。
“老奴沒法讓萬歲爺活，但老奴能做一件事——讓萬歲爺死之前，把該辦的事辦了。”
“什麼事？”
“傳位。”
這兩個字落在安靜的值房裡，分量極重。
王承恩抬起頭，目光裡第一次有了鋒利的東西。
“殿下，您以為那些南京來的人隻是在刺探城防？不是。他們真正想要的，是萬歲爺的一樣東西——傳國玉璽。或者退一步說，一份親手寫的傳位詔書。隻要拿到這個，南京那邊就能名正言順地擁立新君。不需要等京師城破，不需要等萬歲爺的死訊——隨時可以動手。”
朱慈烺的手指在案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想到了那份備忘裡的另一個細節——“清渠”聯絡點的優先任務排序。城防圖錄排在第三。排在第一的那一項，被墨水塗掉了，看不清原文。
現在他知道被塗掉的是什麼了。
“所以你留著那個口子，是想反過來利用他們？”
王承恩搖頭。“老奴沒那個本事。老奴隻是想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動手。如果他們拿到了詔書或者偽造了詔書，老奴至少能提前告訴萬歲爺——南京那邊已經不打算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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