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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烺的腳步頓住了。
盧九德。這個名字他知道。
不是從前世的曆史書上——曆史書上這個人不起眼，隻在南明的記載裡出現過寥寥幾筆。
他知道這個名字，是因為半個時辰前翻那摞文書時，在城防圖錄的最後一頁角落裡，看到過一個簽收暗記。
那個暗記是一個“盧”字。
寫在圖錄上的意思很明確——這份城防情報，是盧九德經手的。
一個前司禮監太監，能拿到比兵部還詳細的城防圖。
這說明他在宮裡還有人。而且不止一個。
“他跟你見麵，說了什麼？”
“他說——”王承恩斟酌了一下措辭。“他說京師守不住，讓老奴勸萬歲爺早做打算。如果萬歲爺肯寫一份禪位詔書給潞王，南京那邊保萬歲爺一個太上皇的體麵。”
朱慈烺轉過身。
“禪位給潞王。”他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聲音很輕，像在掂量這幾個字的重量。
王承恩低著頭。
“殿下，還有一件事。盧九德見老奴的時候，提了一句——可能是無意的——他說他後天要離京。走的是德勝門。”
後天。
德勝門。
朱慈烺想到了茶莊方掌櫃說的那句話——“後天有人來取件。”
德勝門——他剛剛下令開了半個時辰的側門，送信去山海關。
盧九德選在後天走，走德勝門，和茶莊取件的時間完全重合。
這不是巧合。
他在等那份城防情報。取了件，帶出城，送到南京去。一個太監，隨身藏幾張紙，比信使方便得多，也隱蔽得多。
朱慈烺在原地站了幾息。
然後他走回案前，拿起筆，在一張空白紙上寫了兩行字。寫完，遞給王承恩。
“後天之前，把這個想辦法遞給盧九德。就說你考慮清楚了，願意幫忙。條件是——他走的時候帶你一起出城。”
王承恩接過紙，看了一眼。
紙上寫的是一份假的城防調動方案。守軍人數被改高了三成，火炮數量翻了一倍。
“殿下要讓他帶假消息回南京？”
“不。”朱慈烺坐回椅子裡，聲音平淡。“孤要他後天在茶莊現身。他一現身，李若璉就能把他和方掌櫃一鍋端。到時候盧九德身上帶著你給的假情報——這就是他通敵的鐵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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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恩把紙收進袖中。
他忽然覺得值房裡的燈光比剛才更暗了一些。不是燈芯短了，是眼前這個十六歲的少年身上透出來的東西，讓周遭的一切都顯得暗淡。
“殿下，老奴再多一句嘴。”
“說。”
“盧九德背後站著的，不隻是南京的那幾個藩王。他以前是司禮監的人——能讓他甘心跑腿的，宮裡還有更大的主子。”
朱慈烺看著他。
“你是說——司禮監現在的掌印，也牽進來了？”
王承恩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他隻是站起來，拿起案上的空碗。
“粥涼了，老奴去再給殿下熱一碗。”
他轉身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殿下放心。老奴這條命，萬歲爺的——現在也是殿下的。”
門關上了。
朱慈烺一個人坐在值房裡。
窗外隱約傳來第一聲雞叫。天將亮未亮，京師城籠在一層鐵灰色的霧氣裡。
他攤開麵前的文書，在盧九德三個字旁邊畫了一個圈。然後順著那個圈，往上畫了一條線。
線的頂端，他寫了一個問號。
司禮監掌印太監——王之心。
如果這個人也是“清渠”的棋子，那崇禎身邊就不是有縫隙的問題了，而是整麵牆都在漏風。
他把紙壓在案頭的鎮紙下麵，起身吹滅了燈。
還剩七天半。
而他剛剛發現，這座城裡最難守的——不是城牆。
是人心。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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