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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是老奴記岔了。年頭久了——”
“不久。”朱慈烺打斷他。“四個月。”
他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展開，推到吳良輔麵前。
紙上畫著一幅圖。不是什麼精致的工筆畫，而是用炭筆勾的線條——紫禁城地下排水暗渠的走向圖。
每一條暗渠的拐彎處，都用紅圈標了記號。
“這張圖，是從丙三號房其中一隻箱子的夾層裡找到的。”朱慈烺說。“油布包著，防水處理做得很仔細。畫圖的人對宮裡的暗渠了如指掌。吳公公在惜薪司當了八年差，冬天往各宮送炭走的就是這些暗渠邊上的通道——本宮說得對不對？”
偏殿裡安靜了三息。
吳良輔的額角滲出一層細汗。但他的聲音依然穩：“殿下，老奴不明白您的意思。”
“那本宮換個說法。”
朱慈烺伸手，拿起桌上的酒壺，又給吳良輔倒了一杯。
“三天前，本宮在乾清宮外見過吳公公一麵。那天吳公公穿的是一件石青色的圓領袍，右袖口上有一片土漬。不是普通的泥土——是暗渠裡特有的那種青灰色堿土。本宮讓人去查了查，最近一個月進過暗渠的太監名冊裡，沒有吳公公的名字。”
他把酒杯推到吳良輔麵前。
“吳公公不走正門，走暗渠。夾層裡藏通道圖，箱子裡裝的不是炭。本宮的問題很簡單——”
朱慈烺抬起眼。
十五歲少年的眼睛裡沒有任何少年該有的東西。
“箱子裡裝的是什麼？圖是給誰畫的？你是'清渠'的哪一層？”
“清渠”兩個字出口的瞬間，吳良輔的臉徹底白了。
不是慢慢變白。是一瞬間，從脖子根到額頭，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他知道這個詞。
他知道這個詞意味著什麼。
而太子也知道——這就夠了。
吳良輔的嘴唇動了動。他低頭看著麵前那杯酒，看了很久。
“殿下……”他的聲音忽然變了。不是之前那種圓滑得體的調子，而是一種乾澀的、像砂紙磨木頭一樣的聲音。“老奴鬥膽問一句。這杯酒——是活路，還是死路？”
朱慈烺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
外麵的夜風裹著三月初春的涼意灌進來。遠處宮牆上的燈籠被風吹得晃了兩下。
“看你接下來說什麼。”
吳良輔說了。
斷斷續續，從戌時末一直說到亥時初。
他不是“清渠”的核心層。他是外圍的“轉運節點”——負責把東西藏進宮、把消息遞出去。他不知道“清渠”的總指揮是誰，隻通過一個叫“賬房”的中間人單線聯絡。暗號、接頭地點、傳信方式，他全交代了。
箱子裡裝的確實是火藥。十七隻箱子，每隻四十斤，合計六百八十斤。分散埋設在三個點——乾清宮地基西側、禦膳房底下的排水暗渠交彙處、以及奉先殿後殿的夾牆裡。
三個點同時引爆，足以把紫禁城的中軸線炸斷。
“引爆的方式？”朱慈烺問。
“藥引子。”吳良輔跪在地上，額頭上的汗已經滴到了磚縫裡。“埋好的火藥裡插了油浸棉芯，每根芯子連著暗渠裡的一條引火索。三條引火索彙到一處——禦花園假山底下的一口枯井。”
“誰負責點火？”
“老奴不知道。”吳良輔的聲音發抖。“'賬房'隻說，到時候會有人來點。”
“到時候是什麼時候？”
“原定三月十八，太祖忌辰祭禮。”吳良輔咽了口唾沫。“但三天前'賬房'傳了話，說可能提前。具體哪天——沒說。”
朱慈烺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三天前傳話。那時候昌平還沒丟，居庸關還沒開。“清渠”在三天前就預判了前線會迅速崩潰，所以提前做了變更準備。
這說明“清渠”的情報來源不在京城。在前線。甚至——在李自成的中軍。
他把這個念頭記下，沒有深究。現在不是追根溯源的時候。
“枯井的位置，你能畫出來？”
“能。”
朱慈烺遞過紙筆。吳良輔趴在地上，哆哆嗦嗦畫了一張圖。禦花園東北角，太湖石假山群的第三座假山底下，有一口廢棄的枯井。井口用石板蓋著，上麵堆了碎石。
朱慈烺拿過圖看了一遍，收進袖裡。
“吳公公。”他說。“你今晚說的這些，夠你活。但有一個條件。”
“殿下請講。”
“從現在起，你照常當差，照常聯絡'賬房'。他傳什麼話，你第一時間報給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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