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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陛下那邊，不成。”
朱慈烺站起來。
“不肯移駕？”
門開了。王承恩站在門外，臉上的褶子似乎又深了幾分。
“陛下說了三句話。”王承恩的聲音沉得像鉛塊。“第一句：朕是天子，天子守社稷。第二句：乾清宮是太祖定下的正寢，朕死也死在這裡。第三句——”
他頓了一下。
“陛下說，讓太子管好自己的東宮。乾清宮的事，輪不到兒子來教老子。”
朱慈烺的表情沒有變化。
他早就料到了。
崇禎十七年的崇禎皇帝，已經把所有的信任都耗儘了。他不信大臣，不信武將，不信太監，現在連自己的親兒子，也不信了。
不是不信太子的忠心。是不信太子有能力救他。
在崇禎眼裡，這個十五歲的兒子忽然開始調動錦衣衛、插手宮務、甚至要求皇帝挪窩——這不是忠孝，這是僭越。
一個將死之人最後的尊嚴，就是不被人推著走。
朱慈烺沉默了十息。
“大伴。”他說。“去備一頂軟轎。”
“殿下要——”
“本宮親自去乾清宮。”
王承恩的臉色變了。“殿下，陛下現在正在氣頭上，您這個時候去——”
“就是這個時候才要去。”
朱慈烺往外走。走了兩步，停下來。
“大伴，你跟了父皇多少年？”
“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裡，父皇信過誰？”
王承恩沒有說話。
“誰都沒信過。”朱慈烺自己回答了。“但今夜——他必須信我一次。哪怕隻是半信。”
他跨出門檻，踏進三月夜風裡。
乾清宮在紫禁城中軸線上，離東宮不到半裡路。朱慈烺沒有坐轎，走著去的。一路上經過三道宮門，每道門前的守衛看見太子都愣了一下——這個時辰，太子不該在這裡。
乾清門前。
兩排侍衛持刀肅立。門半掩著，裡麵透出暗黃的燈光。
朱慈烺沒有讓人通報。
他直接推開了門。
乾清宮正殿空蕩蕩的。崇禎不在正殿，在西暖閣。
朱慈烺穿過正殿，走到西暖閣門口。門虛掩著，裡麵傳來紙頁翻動的聲音。
他推門進去。
崇禎坐在禦案後麵，麵前堆著一摞奏折。燈光照在他的臉上——三十三歲的皇帝，看起來像五十歲。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嘴唇乾裂，龍袍的領口磨起了毛邊。
他聽見門響，抬起頭。
看見朱慈烺的一瞬間，崇禎的眼裡閃過三種情緒——怒、疑、最後定格在一種冰冷的審視上。
“誰讓你來的。”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朱慈烺跪下了。
“兒臣來請父皇移駕。”
“朕說過——”
“父皇。”朱慈烺打斷了他。
殿裡的空氣凝住了。打斷皇帝說話，這在大明朝叫“犯顏”。輕了是廷杖，重了可以廢儲。
但朱慈烺抬起頭，直視崇禎的眼睛。
“兒臣不是來跟父皇講道理的。兒臣是來告訴父皇一件事。”
他從袖子裡抽出一樣東西，雙手舉過頭頂。
是那張通道圖。吳良輔交代的那張。
“乾清宮地基西側，埋了兩百斤火藥。引火索已經接好了。點火的人還沒抓到。”
崇禎的手停在半空。
他正要翻一頁奏折，動作凍在那裡。
“今夜或者明夜，有人會點火。”朱慈烺的聲音很平，像在彙報一件日常公務。“如果父皇堅持留在乾清宮，兒臣就坐在乾清門外。炸的時候，兒臣陪父皇一起。”
西暖閣裡安靜了很久。
崇禎慢慢放下那頁奏折。他看著跪在地上的長子，眼神複雜到無法形容。
“……你查的？”
“是。”
“什麼時候開始查的？”
“五天前。”
“錦衣衛知道？”
“李若璉在辦。”
崇禎盯著他看了很長時間。
然後皇帝站了起來。他繞過禦案，走到朱慈烺麵前，把那張圖從他手裡接過去。
他沒有看圖。
他看著朱慈烺的臉。
“你今年十五。”崇禎的聲音忽然有些啞。“什麼時候學會了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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