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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他手筋被挑斷了，拿不穩鉗子。而且，他要見殿下。不見殿下，他寧可帶著手藝進棺材。”
朱慈烺沒有絲毫猶豫。
“備馬。去死牢。”
刑部大牢，底層水牢。
常年不見天日，空氣裡彌漫著腐肉和黴變的味道。
朱慈烺站在鐵柵欄外。
柵欄裡，一個頭發花白、瘦骨嶙峋的老人被鐵鏈鎖在牆上。他的雙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扭曲，手腕處有兩道深深的刀疤。
“你就是太子？”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
“我是。”朱慈烺看著他，“你叫王定。”
“前兵仗局掌司，罪臣王定。”老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聽說，我那不肖徒弟，給殿下送了份大禮？”
“四百斤火藥，加一個自生火鐵匣。就埋在乾清宮底下。”朱慈烺語氣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王定倒吸了一口涼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好小子！有魄力！不愧是我教出來的！四百斤，半個皇城都沒了吧？”
“你笑夠了嗎？”朱慈烺冷冷地看著他，“笑夠了，就告訴我怎麼拆。”
“拆不了。”王定止住笑，舉起自己殘廢的雙手，“殿下看見了，我這雙手，連筷子都拿不穩。那鐵匣子裡的機括，精細得像繡花針，差一毫厘，就是粉身碎骨。”
“你不能拆，但你可以教別人拆。”
“教？”王定嗤笑，“那種自擊火的機括，裡麵有一根主發條，連著燧石。發條旁邊有一根卡簧。卡簧一旦鬆動，燧石就會打下。要拆它，必須在不觸碰卡簧的情況下，用特製的細鉗，生生剪斷主發條。這活兒，沒有十年火器功夫的人，手一抖，大家一起上天。”
“我來。”朱慈烺說。
王定愣住了。
李若璉大驚失色：“殿下不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怎麼能親自……”
“閉嘴。”朱慈烺打斷他，目光死死盯著王定，“我來動手。你隻管教。”
王定盯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太子。十六歲，錦衣玉食長大的儲君，要去剪一根連著四百斤火藥的發條？
“殿下知道剪錯了是什麼下場嗎？”
“知道。粉身碎骨。”朱慈烺的語氣沒有一絲波瀾，“但如果不剪，今夜子時，大明就粉身碎骨了。”
王定沉默了很久。
他突然覺得，眼前這個太子，和他印象中那些隻知道吟詩作對、黨同伐異的朱家人不一樣。
“好。”王定咬牙，“給我找兩根細鐵絲，我要做一把鉗子。普通的鉗子伸不進匣子的縫隙。”
“李若璉，給他鬆綁。”朱慈烺下令，“帶他去東宮。要什麼材料，全城去搜。”
申時。
東宮偏殿。
王定坐在椅子上，指揮著幾個鐵匠打磨一把造型奇特的鉗子。鉗嘴極細，且帶有一個奇怪的彎曲弧度。
“再薄一點！這鉗子要插進匣子側麵的通氣孔，太厚了會碰到機殼！”王定大吼。
朱慈烺坐在一旁，用一塊木頭和幾根彈簧，模擬著鐵匣子內部的結構。
“是這樣嗎？”他用一根鐵絲挑起木塊裡的彈簧。
“不對！手腕太僵！”王定毫不客氣地罵道，“發條的張力極大，你剪斷的那一瞬間，反作用力會讓你的手不受控製地往上彈。如果彈出的幅度超過半寸，就會撞到燧石！必須用巧勁，剪斷的瞬間，手腕要死死壓住！”
朱慈烺沒有說話，默默抽出鐵絲，重新試了一次。
一次。兩次。十次。一百次。
他的額頭上布滿汗水，右手虎口被鐵絲勒出了一道血痕。
李若璉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
“報！”一名錦衣衛快步走入，“殿下，惜薪司那邊有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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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烺手上的動作沒停：“說。”
“吳良輔剛才借著送炭的名義，去了鐘粹宮。他在鐘粹宮外的一口水缸底下，塞了個蠟丸。我們的人已經把蠟丸取出來了。”
李若璉接過蠟丸，捏碎，裡麵是一張極小的紙條。
他展開看了一眼，臉色驟變。
“殿下……”
“念。”
“今夜子時，地火起。請主公於東華門外接應，共迎新朝。”
朱慈烺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抬起頭，看著李若璉。
“主公在哪？”
“紙條上沒寫。但東華門外，是……”李若璉咽了口唾沫，“是成國公朱純臣的宅子。”
朱慈烺笑了。
極度冰冷的笑。
“好一個'清渠'。好一個成國公。”
他站起身，接過鐵匠剛剛打磨好的特製細鉗。
“王定，走。”他把鉗子收入袖中，“去乾清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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