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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陵。皇宮。
說是皇宮，其實是南京的舊內府。洪武年間修的宮殿群，二百多年沒正經住過天子，到處透著一股荒廢的黴味。
崇禎坐在一把太師椅上。
不是龍椅。
龍椅在正殿裡，福王朱由崧正坐在上麵“監國”。崇禎被安排在了西苑的一處偏殿，美其名曰“靜養”。
“陛下，該用膳了。”
王承恩端著一碗清粥走進來。粥很稀，能照見碗底的花紋。
崇禎看了一眼那碗粥，沒動筷子。
“承恩。”
“奴婢在。”
“朕……到金陵幾天了？”
“回陛下，十一天了。”
十一天。
崇禎從北京出逃，一路顛沛流離到了金陵。他以為到了南京就安全了，就能重整旗鼓。
結果到了才發現，椅子已經被人坐了。
馬士英帶兵“護駕”，阮大铖掌管吏部，錢謙益左右逢源。一群人把福王架上去，對他這個正牌天子客客氣氣，但沒有一個人聽他的。
奏折不送到他這裡。
大臣不來他這裡請安。
每天三餐倒是準時，但吃的東西一天比一天差。
“他們這是要餓死朕。”崇禎低聲說。
王承恩跪下去，眼圈紅了。
“陛下，太子殿下已經在南下的路上了。山海關大捷的消息傳遍了天下，殿下帶著三萬精兵——”
“朕知道。”
崇禎打斷了他。
他的手指攥緊了椅子扶手。
太子贏了。
贏得很大。
滅了清軍主力，滅了李自成，收複了北京。整個北方的爛攤子，被那個十幾歲的兒子一手收拾乾淨了。
這本該是天大的好事。
但崇禎心裡的滋味，複雜得連他自己都說不清。
他當了十七年皇帝，勤勤懇懇，夙興夜寐，換來的是亡國。太子接手不到一個月，就把局麵翻了過來。
天下人會怎麼想？
他們會說，崇禎誤國，太子中興。
父不如子。
崇禎閉上了眼睛。
“承恩，你說……太子到了金陵，會怎麼做？”
王承恩猶豫了一下。
“殿下是陛下的親骨肉，自然會——”
“朕問的不是這個。”崇禎的聲音冷了下來，“朕問的是，他會不會讓朕繼續坐在這把椅子上。”
王承恩把頭埋得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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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他不敢回答。
——
金陵城東。
史可法的宅邸。
書房的燈亮了一夜。
史可法坐在桌前，麵前攤著一封信。信很短，隻有四個字。
等孤來。
用的是太子印。
這四個字，他翻來覆去看了一整夜。
“大人。”幕僚推門進來，“錢謙益的人又來了，在門外候著。”
“不見。”
“大人，錢謙益說了，如果大人再不給個準話，他就要去跟馬士英說，大人暗中與太子通信。”
史可法放下信。
“讓他說去。”
幕僚愣了一下。
史可法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剛蒙蒙亮。金陵城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你覺得，太子殿下是什麼樣的人？”
幕僚想了想：“沒見過，不好說。但山海關一戰……不是尋常人能打出來的。”
“不是問你打仗。”史可法搖頭，“朕問的是，他是個什麼性子。”
“從午門殺降臣的手法來看……”幕僚斟酌措辭，“殿下行事果決，不留餘地。殺伐之心很重。”
史可法沉默了片刻。
“果決好。優柔寡斷才會壞事。”
他說這話的時候，像是在說自己。
“傳令下去。”史可法轉過身，“從今天起，南京兵部的印信，全部由我親自管。任何調兵文書，沒有我的簽字，一律無效。”
“大人，這麼做，馬士英那邊——”
“我知道。”
史可法把那封信折好，貼身收起。
“太子說等他來。那我就給他等出一個能交代的局麵。”
他頓了一下。
“至少，不能讓他們在太子到之前，把兵權全捏在手裡。”
——
秦淮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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