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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炮和輜重讓黃得功帶著慢慢走。孤帶一萬騎兵先行。”
沈煉之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朱慈烺翻身上馬，調轉方向，麵朝南方。
他的眼神，和午門殺降臣時一模一樣。
不怒。
不喜。
隻是冷。
四月初九。
長江北岸。
浦口。
朱慈烺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他帶著一萬騎兵，三天跑了兩百四十裡，從徐州直插浦口。
站在江岸上，對麵就是金陵。
但他過不去。
長江江麵上，密密麻麻的戰船橫亙如牆。船帆遮天，桅杆如林。鄭芝龍的水師旗幟迎風招展，紅底黑字，一個大大的“鄭”字。
吳三桂勒馬站在朱慈烺身側，看著江麵上的陣仗，倒吸了一口冷氣。
“三百多條船。福船、沙船、火攻船都有。這個鄭芝龍，把老底都搬出來了。”
朱慈烺沒有說話。
他在看江麵。
四月的長江，水位上漲，江麵寬闊。從浦口到對岸的金陵碼頭，目測至少三裡寬。
這個距離，他的野戰炮夠不著對麵的船。
就算夠得著，炮彈打在木船上，效果也有限。海戰和陸戰的邏輯完全不同。
“殿下。”沈煉之催馬上前，“鄭家派了人來。”
“誰？”
“鄭芝龍的兒子，鄭森。”
朱慈烺的眉毛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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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森。
後來改名鄭成功的那個人。
“讓他過來。”
——
一刻鐘後。
一艘小船從江麵上劃過來，在北岸碼頭靠岸。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跳上岸，大步走來。
他穿著一身藏藍色的武袍，腰間佩劍，身材修長，步伐沉穩。麵容剛毅，眉宇間有一股書卷氣。
這個年輕人見到朱慈烺，沒有跪。
他拱手行了一禮。
“鄭森，見過太子殿下。”
朱慈烺打量著他。
“你父親怎麼不自己來？”
“家父說，他是武人，不善言辭。讓兒子來替他傳話。”
“傳什麼話？”
鄭森直起身，目光坦然。
“家父讓我轉告殿下——長江天險，不是靠幾萬人就能跨過去的。殿下若想過江，請先回答三個問題。”
吳三桂冷哼一聲：“大膽。你一個小輩，也敢跟太子殿下談條件？”
鄭森看了他一眼，沒有理會，繼續看著朱慈烺。
朱慈烺抬手製止了吳三桂。
“說。”
“第一，殿下過江之後，福建海商的貿易特權是否保留？”
“第二，鄭家水師的編製是否獨立？”
“第三——”
鄭森的聲音微微壓低。
“如果陛下和殿下之間產生分歧，殿下打算怎麼辦？”
最後一個問題問出來，岸上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吳三桂的手已經按上了刀柄。
沈煉之的眼睛眯了起來。
朱慈烺卻笑了。
“這三個問題，是你父親讓你問的，還是你自己想問的？”
鄭森沉默了一瞬。
“前兩個是家父的。第三個，是學生自己的。”
“你在國子監讀過書？”
“南京國子監，讀了三年。”
朱慈烺看著這個年輕人，看了很久。
“第一個問題。貿易特權可以談，但不是鄭家一家獨占。大明的海貿，要開放給所有人。鄭家可以吃最大的一份，但不能吃獨食。”
“第二個問題。水師的編製會獨立，但要接受朝廷的節製。將領由鄭家舉薦，朝廷任命。軍需由朝廷撥付，賬目公開。”
鄭森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這兩個條件，比他預想的要寬厚得多。
“第三個問題。”
朱慈烺上前一步。
“你問的是天家的事。換一個人問，我直接砍了。”
鄭森的身體微微繃緊。
“但你敢問，說明你在想。”朱慈烺的聲音平靜，“陛下是孤的父皇。孝字大於天。但大明也是孤的大明。如果有人想要把大明的南半壁江山變成私產——不管那個人是誰——孤都不會答應。”
他盯著鄭森的眼睛。
“你聽明白了嗎？”
鄭森的瞳孔微微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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