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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江江麵。
鄭家水師旗艦——一艘排水量超過四百料的大型福船——上，燈火通明。
鄭芝龍坐在主艙裡，麵前擺著兩盤菜、一壺酒。
鄭森站在他對麵。
“爹，太子的條件，我原話帶到了。”
鄭芝龍夾了一塊魚，慢慢嚼著。
“海貿開放給所有人。水師編製獨立但受朝廷節製。”他重複了一遍，“這小子的胃口不小。”
“爹，這已經是很寬厚的條件了。”
“寬厚？”鄭芝龍放下筷子，“我鄭家在海上打了二十年，才打下這片地盤。他一句話就要拿走？”
“不是拿走，是共享。鄭家吃最大的份——”
“老子不需要別人分給我。老子自己拿。”
鄭森沉默了。
鄭芝龍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森兒，你跟爹說實話。你見了那個太子，覺得他是什麼人？”
鄭森想了想。
“殺人不眨眼的人。”
鄭芝龍的動作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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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殺人有章法。不是亂殺。”鄭森說，“他在北京午門殺降，是立威。他一路南下，收編高傑、震懾丁啟相，沒殺一個人。該拉的拉，該打的打，每一步都有算計。”
“你怕他？”
“不是怕。”鄭森直視他父親的眼睛，“是三百艘船攔不住他。”
鄭芝龍的眉毛豎了起來。“攔不住？我三百艘船封死長江——”
“他說了，攔住長江，他就走武昌。”
“武昌那邊是左良玉的地盤——”
“左良玉已經接了太子的密令。”
鄭芝龍的臉色變了。
這個信息他不知道。
鄭森繼續說：“爹，太子手裡有三萬打贏了山海關的精兵，有一百門火炮，有北方所有州縣的歸附。他的檄文已經傳遍天下。現在整個大明，從士紳到百姓，都知道太子在北邊打了一場滔天大勝。”
“咱們鄭家擋他的路，天下人怎麼看？”
鄭芝龍沒有說話。
“爹，你是商人。你算一筆賬。”鄭森的聲音壓低了，“擋太子的路，贏了，咱們得了什麼？一個馬士英的感謝？一個福王的空頭許諾？他們能給咱們什麼？”
“不擋呢？”
“不擋，太子欠咱們一個人情。海貿的份額可以談。水師的編製保住了。鄭家在東南的地位不降反升。”
鄭芝龍盯著兒子看了很久。
“你什麼時候學會替別人說話了？”
鄭森沒有退縮。“我不是替別人說話。我是替鄭家說話。”
艙外，江風呼嘯。
鄭芝龍又喝了一杯酒。
“三天的期限，還剩兩天。”
“讓我再想想。”
第二天。
金陵。奉天殿。
馬士英把登基大典的時間強行提前到了今天辰時。
消息半夜裡傳到各府衙門。金陵城的文武百官，有的連官服都來不及穿，被馬士英的親兵從被窩裡拎出來，塞進轎子，抬到了奉天殿。
福王朱由崧被人架著坐上了龍椅。
這位“監國”殿下昨晚喝了一夜的酒，此刻臉上還帶著宿醉的紅暈，坐在龍椅上東倒西歪，像一攤爛泥。
馬士英站在禦階下方，掃視群臣。
來了六十多個。
他心裡一沉。金陵城的在冊官員，大大小小加起來有兩百多號人。隻來了六十多個，連三分之一都不到。
剩下那些人呢？
稱病的，告假的，直接閉門不出的。
他知道原因。太子的人昨天那一趟，把金陵城的風向攪亂了。不少人開始觀望，不敢站隊。
“諸位。”馬士英清了清嗓子，“今日乃大明社稷之幸。崇禎陛下龍體欠安，已頒禪位詔書，將大統傳於福王殿下——”
“且慢。”
一個聲音從殿門口傳來。
史可法。
南京兵部尚書大步走進奉天殿，朝服整齊，麵色鐵青。
“禪位詔書？”史可法走到馬士英麵前，目光如刀，“我怎麼沒看到？”
“這是內廷的事，不需要兵部——”
“禪位乃國之大事，需內閣票擬、六部附署、都察院核驗。請問馬大人，票擬在哪？附署在哪？都察院的人呢？”
馬士英的臉色難看起來。
“史大人，你搞清楚——”
“搞清楚什麼？”史可法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這是兵部存檔的所有調兵記錄。過去十天，馬大人你以'護駕'為名，調動了鳳陽衛三千人、操江營兩千人進入金陵內城。這些調令，沒有兵部的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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