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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殿下的意思是——讓他們先打？”
“不是讓他們打。”朱慈烺從桌上拿起一支筆，在一張空白紙上寫了幾行字，“是推他們打。”
他把紙遞給吳三桂。
吳三桂看了一眼，瞳孔驟縮。
紙上寫的是一封信。
收信人：大同守將薑瓖。
內容隻有一句話——
“棄大同，退入雁門關。把大同讓出來。”
“殿下！”白廣恩失聲叫了出來，“大同是山西門戶，丟了大同——”
“大同現在就守不住。”朱慈烺打斷他，“薑瓖一萬人，扛不住多爾袞，也扛不住劉宗敏。與其讓他死在城裡，不如退到雁門關據險而守。”
他用筆尖在地圖上的大同城畫了一個圈。
“大同是塊肉。扔出去。讓兩條狗去搶。”
殿內死寂。
吳三桂把那封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緩緩抬頭。
“殿下，如果多爾袞搶到了大同，拿到了糧食——他會更強。，
“他拿不走。”朱慈烺的聲音很平，“大同城裡的存糧，在薑瓖撤退之前——燒掉。”
白廣恩倒吸一口涼氣。
堅壁清野。
把大同變成一座空城。多爾袞和劉宗敏搶到手的，隻有一堆灰燼。
沒有糧食的大同，就是一個陷阱。兩支軍隊為了一座空城打得頭破血流，最後誰也得不到好處。
而他們打得越狠，朱慈烺的時間就越充裕。
等黃得功的炮隊到了，等南方的糧草運上來，等兵力集結完畢——
再出手收拾殘局。
吳三桂把信放在桌上，長長吐了一口氣。
“殿下，末將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您這腦子，真不是人長的。”
朱慈烺沒笑。
他走到窗邊，推開了武英殿的窗戶。清晨的陽光照進來，照在那幅巨大的堪輿圖上。
北京、大同、居庸關、運河、山海關——
整盤棋鋪在他麵前。
“傳令。八百裡加急送往大同。”
他回過頭，目光從地圖上移開，落在桌案上那把崇禎賜的天子劍上。
“再傳一道令給黃得功。”
“炮隊，改道。”
“不走通州了。走紫荊關，直插大同側後方。”
吳三桂猛地抬頭。
朱慈烺的眼睛裡，有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光。
“孤不光要他們打起來。”
“孤要他們打完了，發現退路也被堵死了。”
窗外，風從北方吹來。
四月的北京，春天還沒到。
四月二十四日。大同。
薑瓖收到太子手令的時候，正站在城牆上看北邊的天際線。
那邊有煙。不是炊煙，是馬蹄踏起來的塵土，混著乾燥的北風，從殺虎口方向一路蔓延過來。
清軍斥候已經出現在大同北麵三十裡的地方了。
“大人，太子殿下的八百裡加急。”
親兵把信筒遞上來。薑瓖拆開，抽出裡麵的紙。
隻有一句話。
他看了三遍。
然後把紙翻過來，看背麵。背麵是空的。
“大人？”親兵看他臉色不對。
薑瓖把信紙折好，揣進懷裡。他的手在抖，但聲音還算穩。
“去，把糧官叫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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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官姓孫，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管大同府庫二十年了。聽說總兵大人叫他，一路小跑上了城牆，到的時候喘得說不出話。
“孫老，庫裡還有多少糧？”
“回大人，存糧四萬三千石，夠城內軍民吃三個月。”
薑瓖點了點頭。
“燒了。”
孫糧官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大、大人？”
“四萬三千石糧食，全部燒掉。一粒不留。”
孫糧官的腿軟了。他在大同管了二十年糧倉，經手的每一石糧食都是命。四萬三千石——那是十幾萬人的命。
“大人！使不得啊！燒了糧，城裡的百姓——”
“百姓帶走。”薑瓖打斷他，“全城百姓，今日起撤離。老弱走南門，青壯隨軍走雁門關。帶得動的糧食自己帶，帶不動的——”
他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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