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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今夜不休息了。”黃得功抓起地上的刀，“全軍出關，連夜行軍。天亮之前，孤要到易縣。”
副將張了張嘴。
士兵們已經兩天沒合眼了。
“將軍——”
“太子殿下七天跑了一千四百裡。”黃得功瞪了他一眼，“咱們走三十裡的平路，還他媽叫苦？”
副將不說話了。
四十門炮再次被推動。
五千人拖著四十頭鐵牛，在月色下走出了紫荊關。
關外的山風呼嘯著灌進山穀，火把在風中搖擺，像一條搖晃的火龍，在黑暗的山穀中蜿蜒向東。
四月二十八日。黎明。
北京。武英殿。
朱慈烺一夜沒睡。
不是睡不著，是不敢睡。
今天是關鍵的一天。多鐸的騎兵和黃得功的炮隊，會在易縣方向碰上。
如果黃得功到了——多鐸的側翼就暴露在四十門炮的射程之內。
如果黃得功沒到——多鐸從涿州北上，北京西南方向門戶洞開。
朱慈烺盯著地圖，手指在易縣和涿州之間來回移動。
“殿下。”吳三桂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塘報。
朱慈烺看了他一眼。
吳三桂的臉上有一種很複雜的表情。不是壞消息的那種凝重，但也不是好消息的那種鬆弛。
“說。”
“黃得功到了。”
朱慈烺的手指停住了。
“今日寅時，黃得功率炮隊抵達易縣城西的狼牙嶺。四十門炮全部就位。在狼牙嶺的山坡上構築了炮陣。”
朱慈烺長長吐了一口氣。
到了。
“但——”吳三桂頓了一下。
“但什麼？”
“多鐸的斥候也到了易縣。他知道易縣有明軍了。”
朱慈烺的眉頭皺了一下，又鬆開。
“知道就知道。”
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
“多鐸知道易縣有兵，他會怎麼做？”
吳三桂想了想。“不會硬衝。張家灣的教訓還熱著。他吃過一次炮虧，不會吃第二次。”
“對。他會繞。”朱慈烺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條弧線，從易縣往南，經淶水、定興，繞到涿州以南。“繞過狼牙嶺的炮陣，從更南麵的路走。”
“但那條路多走兩天。”
“兩天就夠了。”朱慈烺回到桌前，提筆寫手令。“傳令黃得功，不要追多鐸。守住狼牙嶺不動。他在那裡多待一天，多鐸就多繞一天。”
“殿下不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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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什麼？四十門炮又不會飛。多鐸騎兵繞著走，黃得功的炮追不上。”朱慈烺寫完手令，吹乾墨跡，“孤要的不是打多鐸。孤要的是拖住他。”
拖。
吳三桂品了品這個字。
多鐸被黃得功的炮陣逼得繞路，多走兩天。這兩天裡，從南方運河上來的糧草和援兵就能多走兩天的路程。
鄭森的海運船隊，第一批糧草已經從泉州出發了。走海路到天津，再轉運河入北京。
如果多鐸早到兩天，截斷了運河——糧草進不來。
如果多鐸晚到兩天——糧草就進了北京城。
兩天的差距，就是饑餓和溫飽的差距。
“殿下這是在爭時間。”吳三桂低聲說。
“時間是最貴的東西。”朱慈烺把手令遞給他，“多爾袞十二萬人遠道而來，糧草從關外運，補給線拉了兩千裡。他耗不起。每多拖一天，他就多燒一天的糧。”
他走到窗邊，清晨的陽光照在他臉上。
“孤不用打贏他。孤隻要耗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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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午後。
沈煉之出現在武英殿的側門。
他的臉色不太好。
“殿下，查到了。”
朱慈烺正在看另一份塘報——劉宗敏在大同待了兩天，發現沒糧，開始向東移動，方向不明。他放下塘報，抬頭看沈煉之。
“誰？”
“兵部主事陳洪範。”
朱慈烺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
陳洪範。
這個名字他記得。上一世的曆史裡，這個人後來投了清，做了帶路黨，害死了不少人。
“他給多爾袞寫了什麼？”
沈煉之從袖子裡抽出一封信——被拆開過又重新封好的。
“北京城內兵力部署。城牆火炮數量。火藥庫位置。”沈煉之的聲音很冷，“連太子殿下的起居時間都寫了。”
殿內安靜了一息。
吳三桂的拳頭捏得咯吱響。
“殺了他。”
“不急。”朱慈烺拿過那封信，看了一遍。
信寫得很詳細。太詳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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