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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調炮。”
“殿下？”
“德勝門留二十門。其餘的全部調往西直門。”
吳三桂站起來。
“殿下，如果多爾袞是聲東擊西——假打西直門、真打德勝門呢？”
“有可能。”朱慈烺的聲音沒有波動，“所以德勝門留二十門。不是不守，是少守。二十門炮加三道壕溝，能撐一個時辰。一個時辰之內，孤能把炮調回來。”
吳三桂不說話了。
他從軍二十年，第一次見有人把火炮當棋子來回挪。
炮不是弓箭。三千斤的鐵疙瘩，挪一門炮需要二十個人推半個時辰。七十門炮同時調動——
“用騾子。”朱慈烺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紫荊關黃得功帶過來的騾子，還剩多少？”
“三十一頭。”
“夠了。騾子拖炮，走城牆內側的甬道。從德勝門到西直門，甬道長一裡半。騾子拖著跑，半個時辰夠。”
吳三桂領命出門。
一刻鐘之後，城牆上開始動了。
鐵炮從炮架上被卸下來，綁上繩索，騾子拉著沿甬道向西走。城牆上的士兵打著蒙了黑布的燈籠，隻露一線光，照著腳下的路。
三十頭騾子來回跑了四趟，把三十門炮從德勝門拖到了西直門。
加上西直門原有的十五門——四十五門。
朱慈烺走到西直門的城樓上。
城外，黑暗中有窸窣的聲響。
人的腳步聲。很多人。
他們在集結。
“火藥夠嗎？”朱慈烺問。
身旁的炮長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兵，遼東出身，跟過孫承宗守過寧遠。
“夠。殿下放心。每門炮備了三十發藥包。四十五門炮，總共一千三百五十發。”
一千三百五十發。
多爾袞要用多少人命來填？
——
五月初四。寅時。
天還沒亮。
西直門外，第一聲號角響了。
不是金鼓。八旗不用中原的金鼓。他們用牛角號。
號聲低沉，像從地底下冒出來的悶雷，在空曠的原野上滾過來。
然後——
地麵開始震動。
不是一個人兩個人的腳步。是上千人同時踏地的頻率。
轟。轟。轟。
整齊的。沉重的。
朱慈烺扶著城垛往外看。
天際線上，一條黑線正在向城牆推進。
黑線的前麵是盾牌手。大木盾，三個人並排扛著，像一麵移動的牆。
盾牆後麵是步兵。皮甲外套棉甲，頭頂尖盔，手裡是長矛和短刀。
再後麵是弓箭手。
最後麵——雲梯。
一排排的雲梯豎在晨光中，像從地裡長出來的骨頭。
多少人？
看不清楚。天太暗了。
但地麵的震動不會騙人。
至少五千。
“殿下。”吳三桂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有一點緊，但穩住了。
“看到了。”
“開炮嗎？”
“等。”
朱慈烺的目光盯著那條黑線。
三百步。
兩百五十步。
清軍的盾牆推進得很慢，但沒有停。
號角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更急促。
黑線突然加速了。
盾牌手從走變成了小跑，後麵的步兵跟著加速。
兩百步。
“開炮。”
朱慈烺的聲音不大，但城樓上的傳令兵聽得清清楚楚。
“開炮——！”
傳令兵的喊聲沿著城牆向兩側傳開去。
然後，西直門的城牆亮了。
四十五門炮同時開火。
不是這座城牆有史以來最猛烈的一次齊射——但一定是最集中的一次。
鐵彈像一場鐵雨，砸進了兩百步外的盾牆裡。
木盾碎裂的聲音連成一片。
第一排盾牌手消失了。不是倒下了——是被砸散了。三千斤鐵炮打出來的實心彈，打在木盾上，木盾和後麵的人一起變成了碎片。
但第二排立刻補了上來。
八旗兵不退。
號角聲變成了連續的嘶鳴。
步兵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
朱慈烺的指甲掐進了城垛的磚縫裡。
“裝填！”城牆下方，炮長的吼聲炸開。
四十五個炮組同時動作。清膛、裝藥、填彈、壓實——
太慢了。
朱慈烺能感覺到時間在流。
每一息都有清兵向前衝了五步。
三十息。四十息。
“第二輪——放！”
城牆再次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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