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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鐸兩萬騎兵。騎兵。”朱慈烺的語氣沒有波動，“在平原上，騎兵追糧車，跟貓追耗子一樣。分散隻會讓糧食被一車一車地截走。”
吳三桂不說話了。
朱慈烺拿起筆，寫了一封手令。
“第一，通州守軍立刻開始裝車。從現在起到天黑，能裝多少裝多少，優先裝火藥原料——硝石和硫磺。”
“第二，糧車走通州到北京的老官道，沿途每五裡設一個接應點。城裡調五百騎兵出東直門，接應糧車。”
“第三，天黑之前運不完的糧食，就地焚毀。不留給多鐸一粒米。”
“第四——”
他頓了一下，看著地圖上運河的走向。
“讓鄭森的空船掉頭。往南走。”
沈煉之皺眉：“殿下，往南走？”
“多鐸來截糧，他的目標是糧船和碼頭。如果糧卸完了，空船南下——多鐸追不追？”
沈煉之想了想。
多鐸的任務是截糧。如果他到了通州，發現碼頭上沒糧、沒船——糧食要麼進了北京，要麼燒了——他會怎麼做？
他會追船。
因為空船往南走，多鐸不知道船是空的。他會以為糧食在船上，沒來得及卸。
他會追。
騎兵追船，沿著運河追。往南。
越追越遠。離北京越來越遠。
“殿下這是在——”
“調虎離山。”朱慈烺把手令遞給沈煉之，“空船南下，多鐸追船。哪怕他追一天，就是給糧車多爭一天的時間。”
“如果他不追呢？”
“那他就帶兩萬人在通州待著。”朱慈烺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兩萬人待在通州，不在北京城下。多爾袞攻城就少了兩萬人。怎麼算都不虧。”
沈煉之接過手令，轉身下樓。
腳步聲消失在石階的儘頭。
朱慈烺一個人站在城樓上。
他閉了一下眼。
六萬石糧食。他心裡清楚，能運進城的不會超過一半。剩下的三萬石，要麼燒，要麼落進多鐸手裡。
燒糧。
他在心裡把這兩個字咽下去，像咽了一口血。
三萬石糧食夠一萬人吃三個月。燒掉它，等於燒掉了一萬條命的活路。
但不燒——讓多鐸拿了去——那就是給多爾袞續命。多爾袞手裡隻剩三天的糧。如果多鐸截到三萬石，三天變成一個月。
一個月。
一個月的時間，夠多爾袞把北京城磨穿。
“不能給他。”
朱慈烺睜開眼，聲音很輕。隻有他自己聽見了。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向城樓的另一側。那一側對著城內。
從這裡能看到北京城的街道。
街上有人在走。是百姓。昨天城外打了一天，炮聲轟了一整天，但城裡的百姓還在過日子。有賣水的，有推車的，有牽著孩子在巷口張望的。
他們不知道城外死了多少人。
他們也不知道糧食可能燒掉。
他們隻知道太子在城牆上。在，就行。
朱慈烺收回目光。
“來人。”
一名親衛上來。
“把那碗粥熱一下，端過來。”
“殿下，粥已經涼透了——”
“熱一下就行。”
親衛下去了。
朱慈烺坐回桌案前，把城防圖展開。
他在等。
等鄭森的消息。等多鐸的動向。等多爾袞的下一步。
等所有的線，收到他能接住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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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州。運河碼頭。
鄭森站在碼頭的木台上，手裡攥著一把稻穗。
不是從糧袋裡拿的。是從船板上撿的——裝卸的時候撒了一些在船板縫裡，被他攥了一把。
碼頭上亂成了一鍋粥。
兩千守軍加一千水手，所有人都在搬東西。糧袋從船上卸下來，堆在碼頭上，再裝上牛車。
牛車不夠。
通州城裡總共征來了一百二十輛牛車。每輛車裝五十石。一百二十輛全裝滿，六千石。跑一趟通州到北京，來回三個時辰。
一天能跑兩趟。兩趟一萬二千石。
六萬石。需要五天。
他沒有五天。
“鄭公子，殿下的手令到了。”
千總趙大年跑過來，手裡攥著一封信。跑得太急，草鞋跑掉了一隻自己都不知道。
鄭森展開手令，掃了一遍。
天黑前能裝多少裝多少。優先火藥原料。運不完的燒掉。空船南下。
他把手令折起來，夾在腰間。
“趙千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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