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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太子今年二十歲。”多爾袞轉過身。燈火從側麵照著他的臉，一半亮，一半暗。“二十歲能做到這些。再給他十年——”
他沒說完。
不需要說完。
範文程也沒接這句話。
兩個人對視了幾息。
“攝政王，有三條路。”
多爾袞走回桌前，坐下來。
“第一條。全軍壓上，三天之內拚死攻城。賭贏了，北京到手。賭輸了——”
“輸了，十萬人餓死在城下。”多爾袞自己接上了。“第二條。”
“退。全軍撤出關外。回盛京。保存實力。”
“退回去——”多爾袞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很難形容的表情。像是在嚼一顆很苦的藥丸。
退回去，大清入關的所有成果化為烏有。山海關白打了。一片石死了那麼多人，白死了。
“第三條。”範文程的聲音變了。不再小心翼翼，而是帶上了一種賭徒似的冷硬。
“分兵。主力後撤到昌平一線。不走，也不攻。留一支偏師盯著北京，牽製守軍。然後——集中精銳，南下打保定。”
多爾袞的眼睛眯了一下。
“打保定。奪回糧道。然後重新關外運糧過來——”
“不。”範文程搖頭，“不是為了重新運糧。”
多爾袞看著他。
“攝政王，保定城裡有糧倉。劉宗敏打保定，就是衝著糧倉去的。他剛打下來，還沒來得及搬空。我們去打保定——不是為了搶回糧道——是為了搶劉宗敏手裡的糧。”
多爾袞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一下。
以戰養戰。
不退。不走。也不硬攻北京。
去打保定，搶劉宗敏的糧，吃飽了再回來——
“打保定需要多少人？”
“劉宗敏能戰之兵三萬。我們至少要四萬。但不能全抽——北京這邊要留人看著，否則朱慈烺會出城。”
“四萬打保定。六萬留北京？”
“六萬人不攻城，隻圍——圍三缺一。讓他以為我們還在，不敢輕舉妄動。”
多爾袞低頭看著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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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定。三百裡。騎兵一天半能到。
但——
“如果朱慈烺看出來了呢？六萬人圍城，跟十萬人圍城不一樣。他在城樓上一數營帳就能發現。”
“所以——”範文程站起來，走到桌前，手指按在地圖上一個點。
“走的時候——夜裡走。營帳不拆。篝火照點。”
多爾袞閉了一下眼。
虛營。空營。
這是騙術。
用空營帳和假篝火，騙朱慈烺以為十萬人還在。
實際上四萬人已經連夜南下。
“能騙多久？”
“一天。最多兩天。”
“一兩天夠嗎？”
範文程沉默了一息。
“夠不夠，臣不知道。但——”他看著多爾袞，“不走這條路，剩下的兩條路，哪一條都是死路。”
帳內的油燈終於滅了。
最後一點油耗儘，燈芯冒出一縷青煙，然後暗了。
黑暗中，多爾袞的聲音傳來。
“叫阿濟格來。”
“是。”
範文程退出去了。
帳內隻剩多爾袞一個人。
黑暗裡，他睜著眼，盯著看不見的帳頂。
他想起十五年前。
那年他十七歲。跟著皇太極打大淩河。那一仗也是圍城。圍了三個月。城裡的人把老鼠啃完了，把皮甲煮了吃。最後開城投降。
那時候在城外等的人是他。
現在——
他成了被圍的那一個。
不。他不是被圍。他是圍別人的人——但圍到一半，發現自己被反圍了。
前有堅城。後有斷路。糧快沒了。
這種感覺，他以前從來沒體會過。
“二十歲。”他在黑暗裡又念了一遍這個數字。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
外麵的營地裡，星星點點的篝火還在燒。但有些已經暗了——不是刻意滅的，是沒有多餘的柴了。
連柴都不夠燒了。
遠處的城牆是一道黑色的剪影。城樓上有燈光。
那是東直門的方向？還是西直門？
多爾袞分不清。但他知道——那燈下麵，有一個二十歲的人，也在盯著他這邊看。
“來人。”
“在！”一名親衛跑過來。
“換一盞燈進來。”
“攝政王，營裡的燈油——”
“我知道。”多爾袞的聲音沒有波動，“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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