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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到東直門外五裡。四十門炮全在。但炮車有三輛路上翻了，修了一個時辰。”
“什麼時候能進城？”
“連夜搬。天亮之前，四十門炮全部上城牆。”
朱慈烺站起來，走到窗口。
城外的夜色很深。北麵的清軍營地裡，篝火比前一天稀疏了很多。有些地方成片地黑著，像是營帳被撤了。
他看了一會兒。
“沈先生。”
“在。”
“今天白天多爾袞的營地有什麼異常？”
沈煉之想了想。“輜重車從早上就開始動了。方向不定——有往北的，也有往南的。但往南的更多。”
往南。
朱慈烺的手指在窗台上點了兩下。
往南——是保定的方向。
“還有——”沈煉之補充，“下午申時前後，有一支騎兵從清軍營地北側出發，往西走了。人數不多，大約一千騎。走的時候沒打旗號。”
“一千騎。往西。不打旗。”朱慈烺重複了一遍。
不打旗號的騎兵——探路的。或者是先頭部隊。
他轉過身，看著地圖。
北京城的西麵是什麼？石景山。盧溝橋。往遠了——涿州。再遠——保定。
“他在做準備了。”朱慈烺說。
“殿下的意思——”
“他不會硬攻了。糧食不夠他再打一天。”朱慈烺坐回桌前，手指在保定和北京之間的官道上慢慢移動。“他要去打劉宗敏。”
沈煉之皺眉：“那北京這邊——”
“他不會全走。”朱慈烺的語氣很確定。“他會留人。留一支兵在城外，讓我不敢出去。然後——帶主力去保定，打劉宗敏，搶糧。”
“殿下怎麼確定？”
“因為換了是孤，也會這麼做。”
城樓裡安靜了一息。
吳三桂的腳步聲從樓梯上傳來。他走路的聲音比沈煉之重得多——甲片碰撞的聲響在石壁間回蕩。
“殿下。黃得功的炮到了，正在往城牆上搬。”
“好。明天天亮之前全部就位。”
“西直門二十門，德勝門二十門？”
“不。”朱慈烺搖頭。“西直門三十門。德勝門十門。”
吳三桂愣了一下。“西直門放三十門？再加上原來的——那西直門城牆上就有六十門炮了。”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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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德勝門隻有十門——”
“德勝門不是他的主攻方向。”朱慈烺看著吳三桂，“昨天他攻了西直門。明天如果他還攻，還是西直門。”
“殿下怎麼知道？”
“因為西直門的城牆被炮打了一天，有三處受損。他的將領會報告說這段牆最薄。他會繼續打最薄的地方。”
吳三桂沒再問。
他在遼東打了十幾年仗，對麵的人他太了解了。滿洲人打仗有一個習慣——不換方向。第一天打左翼，第二天還打左翼。一直打到穿了為止。
除非——打不穿。
“殿下如果判斷他要分兵去保定——那城外的兵會變少。我們要不要趁機出城打一下？”
朱慈烺看了他一眼。
“不打。”
“為什麼？”
“城裡三萬五千人，能守城。出去——在平原上跟八旗騎兵打野戰——你覺得能贏？”
吳三桂的嘴唇動了一下。沒說話。
他知道答案。
不能贏。
守城有城牆、有壕溝、有火炮，能以一當十。出城——什麼都沒了。三萬步兵對兩萬騎兵，在城外的平地上，半個時辰就能被吃乾淨。
“所以——”
“所以我們守。”朱慈烺的聲音很淡。“多爾袞去打保定，讓他打。他去跟劉宗敏拚，兩邊打得越狠越好。我們在城裡——修城牆，補軍械，練兵，屯糧。”
“等？”
“等。”
吳三桂覺得這個字不像是一個二十歲的太子說出來的。這個字裡的分量，比城牆上的炮還重。
等——是需要耐性的。
而他知道，年輕人通常沒有耐性。
但這個年輕人不一樣。
“還有一件事。”朱慈烺忽然說。
“殿下請講。”
“明天——不，今夜就開始。讓城裡的鐵匠坊全部開工。”
“打什麼？”
“炮彈。”
“殿下，硝石和硫磺今天到了，能造火藥。但炮彈——鐵不夠。城裡的鐵料——”
“化鐵。”朱慈烺說。
“化什麼鐵？”
“城裡大戶人家的鐵器。鐵鍋、鐵犁、鐵鎬。征。按市價給銀子。不夠的話——”他頓了一下，“把宮裡的銅器也熔了。”
吳三桂的眼睛睜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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