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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保定不動，擋住多爾袞的退路。孤在北京不動，擋住多爾袞的前路。兩邊一起耗。多爾袞的糧耗完了——十萬八旗軍就是案板上的肉。”
“那劉宗敏能得到什麼？”
朱慈烺寫完了最後一個字。
他把信紙吹乾，折好，遞給沈煉之。
“他能得到多爾袞的人頭。”
沈煉之接過信，低頭看了一眼。
信很短。不到五十個字。
沒有客套。沒有稱呼。甚至沒有落款。
隻有一句核心——
“將軍守保定，我守北京。十日之內，多爾袞糧儘。屆時，將軍取其首級，天下知將軍之名。”
沈煉之把信收進袖中。
“殿下——這封信，劉宗敏不一定會信。”
“他信不信不重要。”朱慈烺靠在椅背上，“重要的是——多爾袞知不知道有這封信。”
沈煉之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懂了。
這封信不是寫給劉宗敏的。
是寫給多爾袞看的。
多爾袞在北京城外布滿了斥候。從北京到保定的路上，任何一封信都可能被截獲。
如果這封信被多爾袞截到了——
他會怎麼想？
他會以為朱慈烺和劉宗敏已經聯手了。
明朝太子和大順軍聯手。前後夾擊。
多爾袞的壓力會翻倍。他做任何決定的時間，都會被壓縮。
逼他犯錯。
“殿下——”沈煉之的聲音低了半度，“這封信，要不要故意讓人截？”
“不用故意。”朱慈烺閉上了眼。“派一個信使，走最顯眼的路。剩下的——交給多爾袞的夜不收。”
沈煉之點了下頭，轉身下樓。
城樓裡安靜了。
朱慈烺一個人坐在桌案前，閉著眼。
不是在睡。
他在聽。
聽城牆上搬炮的聲音。沉悶的、規律的拖拽聲。鐵輪碾過石磚的聲音。士兵們壓低了聲音的號子。
四十門炮。
天亮之前全部到位。
加上原來的七十門——一百一十門。
他在心裡把這個數字記下來。
然後他想到了另一個數字。
趙大年的左腿上還插著箭頭。
那個千總，用九十三個人，擋住了三百騎兵。那四輛車裡的硝石和硫磺——就是這一百一十門炮能繼續開火的理由。
九十三個人。
死了二十六個。
活著的六十七人裡，重傷不能戰的有三十一人。
輕傷還能站的，隻剩三十六個。
九十三條命換了八千斤火藥原料。
他沒讓自己去算每一條命值多少斤硝石。
這種算法會讓他吐。
但他必須算。
因為他是太子。
太子算的不是人命和硝石的兌換率。太子算的是——用最少的人命，換最多的活路。
他把趙大年的名字記在心裡。
然後睜開眼。
窗外有一絲灰白色滲進來。天快亮了。
五月初六。
又一天。
遠處的清軍營地裡，天光映出了一片奇怪的景象——營帳還在。旗幟還在。篝火的殘煙還在升。
但人——
好像少了很多。
五月初六。卯時。
天蒙蒙亮。
朱慈烺站在城樓的窗口，用千裡鏡看著北麵的清軍營地。
看了很久。
帳篷的數量沒變。還是那麼多。鋪在城外五裡到八裡之間，密密麻麻。旗幟也在。各旗的旗號該怎麼插就怎麼插。甚至有些營帳門口還係著戰馬。
但——
“馬沒動。”
吳三桂在旁邊，也舉著千裡鏡。他聽到這句話，調了調鏡頭，盯著最近的一排營帳看。
“對。馬沒動。”他的聲音變了，“馬在樁子上站著。但沒有人在喂馬。這個時辰——卯時——八旗兵該起來喂馬了。”
沒人喂馬。
帳篷還在。人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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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左翼。”朱慈烺說。
吳三桂把鏡頭轉向清軍營地的左翼——也就是靠近西山方向的那一片。
“帳篷還在。但——”他停了一下，“炊煙太少了。十萬人紮營，卯時該滿營的炊煙。現在隻有零零散散幾縷。”
朱慈烺放下千裡鏡。
“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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