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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今天入夜就修。用新磚。外麵砌兩層，裡麵再填一層碎石。”
百戶應了。
朱慈烺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走了大約半裡路，到了一段城牆拐角處。
這裡的視野很開闊。能看到清軍營地的全貌。
他站住了。
不遠處的城垛後麵，一名千總正帶著幾個人在架一門新炮。炮很重，六個人合力推炮車，輪子卡在磚縫裡，怎麼都推不動。
朱慈烺走過去。
“卡哪了？”
千總沒抬頭看來人，嘴裡罵著：“他娘的磚翹了一塊，卡住了輪子——老張你往左抬，往左！”
旁邊一名士兵抬頭一看，臉色變了。
“千……千總，殿……”
千總回過頭。
看到朱慈烺。
他的臉一下子白了。剛才罵的那句“他娘的”好像還掛在嘴角上沒收回去。
“殿下恕——”
“那塊磚翹了就撬掉。”朱慈烺指著輪子卡住的位置，“拿錘子把翹磚敲掉，炮車就過去了。”
千總愣了一下，回過神來，喊了一聲：“錘子！”
一個士兵遞來鐵錘。千總蹲下去兩錘子把那塊翹磚砸碎，碎磚清出去，炮車順利推過了拐角。
朱慈烺點了下頭，轉身走了。
千總擦了一把汗，看著朱慈烺的背影，小聲問旁邊的人：“太子爺不是應該在城樓裡坐著嗎？怎麼跑城牆上來了？”
沒人回答他。
但這個下午，“太子在城牆上走了一圈”的消息，比鐵匠坊的錘聲傳得更遠。
傍晚。
朱慈烺回到西直門城樓。
桌上多了一份軍報。沈煉之放的。
他拿起來看。
“多鐸部，戌時仍在河西務。未動。斥候探知其營中在宰馬——疑為缺糧。”
在宰馬。
多鐸追了一下午空船，糧沒截到。兩萬騎兵沒有補給，開始殺馬充饑了。
八旗兵的馬是命根子。動了馬，說明是真的沒吃的了。
朱慈烺把軍報放下來。
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三個字——
“多鐸。回。”
多鐸撐不住了。他會回來。帶著兩萬餓了一天的騎兵，回到北京城下跟留守的四萬人會合。
那城外的兵力會變成六萬。
六萬餓兵。
他把紙壓在硯台下麵。
窗外，天色暗了。
城牆上的火把開始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遠處的清軍營地裡，也有篝火亮了。
但比昨天少了一半。
朱慈烺盯著那些稀疏的火光，腦子裡轉著另一件事。
信使。
那個帶著信走最顯眼的路的信使。
今天白天出了城。按腳程，到保定要兩天。
但他走的不是小路。是官道。
官道上到處是多爾袞的夜不收。
那封信——現在在誰手裡？
五月初七。
多爾袞在馬背上已經坐了一天一夜。
四萬人。騎兵兩萬，步卒兩萬。步卒騎的是馱馬——兩人一匹，輪換著騎。速度比純騎兵慢了一截，但也不算太慢。
從北京城北側的營地出發，連夜走，走昌平，過南口，繞了一個大圈子，避開了官道。走的是山間的小路——路窄，隻能兩騎並行。四萬人的隊伍拉成了一條長蛇，首尾相距十幾裡。
阿濟格在最前麵。
多爾袞在中軍。
沒有旗號。沒有鼓角。連馬嚼子上都裹了布，防止鐵件碰撞出聲。
四萬人安靜地走夜路。隻有馬蹄踩在碎石上的聲音，和偶爾從山穀裡吹來的風聲。
天亮的時候，隊伍停下來休息。
在一個山坳裡。
多爾袞從馬上下來。他的腿有點僵——去年在鬆山受過箭傷的右腿，騎久了會發麻。
阿濟格走過來。
“十四弟，到涿州還有多遠？”
“八十裡。”
“今天能到？”
“步卒拖著，午時到不了。得下午。”
阿濟格的臉上有一種粗礪的焦躁。他嫌慢。他打仗永遠嫌慢。
多爾袞沒理他。
他走到一塊石頭旁邊坐下來。親衛遞來水囊。他喝了一口。水是涼的，帶著皮囊的味道。
“範先生。”
範文程從後麵走過來。他不會騎馬。坐在一輛沒有棚頂的輜重車上顛了一夜，臉色發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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