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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萬騎兵從山坳裡湧出來，像一條黑色的水流。馬蹄聲彙成一片低沉的悶響，灰塵在晨光裡升起來。
阿濟格站在原地，看著騎兵的隊尾消失在山道拐彎處。
範文程走到他身邊。
“英親王，帶步卒走吧。”
阿濟格哼了一聲。
“範先生，你覺得劉宗敏那個王八蛋會不會布防？”
範文程沒有直接回答。他看了一眼天色。
“流賊打下一座城，前三天不會布防。第四天開始——看領兵的人是誰。如果是李自成，第四天一定會布防。如果是劉宗敏——”
他頓了頓。
“五五開。”
阿濟格瞪了他一眼。
“五五開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攝政王今晚到了保定城下，要麼一口吃掉劉宗敏；要麼——得等您帶步卒到了才行。”
阿濟格不說話了。他回頭喊了一聲：“全軍起來！吃乾糧！半個時辰後出發！老子要在明天午時前趕到保定——誰要是掉隊，自己爬回盛京去！”
步卒們從地上爬起來，嘴裡嚼著硬邦邦的炒米，開始收拾行裝。
範文程坐回了他的輜重車上。
車輪碾過碎石，咯噔咯噔地響。他被顛得骨頭疼，但腦子沒停。
他在想另一件事。
出發前，多爾袞的夜不收送來了一個東西。
一封信。
從北京城出來的信使身上搜出來的。信使走的是官道。大大方方。像是怕別人截不到一樣。
信很短。沒有落款。沒有署名。
但字跡工整。用的是上好的鬆煙墨。紙是內府用的灑金箋。
流賊不用灑金箋。
將軍守保定，我守北京。十日之內，多爾袞糧儘。屆時，將軍取其首級，天下知將軍之名。
範文程閉上眼。
這封信是朱慈烺寫的。他確定。
但他不確定的是——朱慈烺是真的想跟劉宗敏聯手，還是故意讓他們截到這封信。
如果是故意的——那這個二十歲的太子，心思比他見過的所有對手都深。
他把這個想法告訴了多爾袞。
多爾袞的反應很冷。
他看了信，看了一遍，然後把信折好，收進懷裡。
隻說了一句話：
“不管他是真的還是假的。保定必須打下來。”
範文程發現，多爾袞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平淡。
但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一種接近憤怒的東西。
一個二十歲的孩子，寫了一封信，就讓他多爾袞不得不多想。不得不分心。不得不在行軍的路上還要回頭看。
這種感覺——被人牽著走的感覺——多爾袞不習慣。
範文程想到了一句話。他沒說出口。
那句話是——
攝政王，您從前打的仗，對手都不如這一個。
五月初七。夜。
北京城。
朱慈烺坐在城樓裡，麵前攤著一張紙。紙上畫著一張簡略的地圖——北京、保定、涿州、河西務。四個點，用線連起來。
他在算時間。
多爾袞昨夜走的。如果走山路繞行——今天下午應該到涿州。涿州到保定，還有一百二十裡。騎兵連夜趕路——明天清晨到。
也就是說，五月初八一早，多爾袞的騎兵就會出現在保定城下。
劉宗敏有沒有準備？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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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信到了沒有？
更不知道。信使走的是官道，大概率被截了。
被截了也好。
被截了，多爾袞就知道朱慈烺在“聯絡”劉宗敏。他就會更急。急著在劉宗敏反應過來之前打下保定。
急了——就可能露出破綻。
但也可能因為急，反而打得更狠、更快。一刀把劉宗敏砍了，回過頭來再打北京。
這是朱慈烺無法控製的部分。
他能控製的隻有城牆以內的事。
“殿下。”
吳三桂上了城樓。臉上有汗，鎧甲上沾著磚灰。
“怎麼了？”
“裕豐號的趙東家，把一千二百石米全交了。沒二話。”
朱慈烺點了下頭。
意料之中。宮裡銅器熔炮彈的消息傳開之後，那名單貼城門口的威脅就變得無比真實。太子連宮裡的東西都舍得化了，你一個糧商捂著糧不放——你是要跟滿城百姓作對？
“銀子給了嗎？”
“二兩一石，官票已開。趙東家接了票子，臉色不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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