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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宗敏的拳頭捏得骨節發白。
不是今晚。
是明天。
明天，韃子吃飽了來打他。
他還有一晚上的時間。
“張能！”
“在！”
“連夜修城門。把府衙的大門卸下來，扛到北門去。能堵多少堵多少。城牆上所有垛口殘缺的地方，用沙袋補。弓箭手三班倒，整夜不許下城牆。”
張能領命，跑下去了。
劉宗敏一個人站在城頭。
風從北麵吹來。帶著馬肉的焦香和草原上的腥氣。
他看著一裡外的清軍營地。篝火連成一片。像地上開出了一片火紅的花。
明天。
他深吸一口氣。把手從刀柄上鬆開。手指有點僵。
五月初九。辰時。北京。
朱慈烺在東直門城樓上吃早飯。
一碗稀粥。兩塊鹹菜。一個冷饅頭。
和士兵吃的一樣。
這不是作秀。城裡的糧食按配給製發放，他給自己定的標準是跟普通士兵持平。沈煉之勸過，說太子的身體比士兵重要。朱慈烺回了一句：“城裡三萬五千張嘴，多我一碗稠粥不多，少我一碗不少。但傳出去，不一樣。”
傳出去了。
昨天煮飯上城牆的事，也傳出去了。
今天早上，朱慈烺聽到換防的士兵在城牆根下議論——“太子爺讓在城牆上煮飯，把城外韃子饞死。”
有人接了一句：“韃子餓了幾天了？再餓兩天怕不是得吃人。”
“吃人也打不上來。你沒看城牆上的炮？一百多門。響一輪，鐵彈子跟下雨似的——”
聲音遠了。
朱慈烺把饅頭掰成兩半，一半泡進粥裡。
沈煉之上了城樓。臉上的表情比平時多了一絲不確定。
“殿下。”
“說。”
“昨晚亥時，城外清軍營地發生了騷動。”
朱慈烺的筷子停了。
“什麼騷動？”
“正白旗的營帳和鑲黃旗的營帳之間起了衝突。具體原因——斥候聽不真切。但有人拔了刀。”
“傷亡呢？”
“不清楚。衝突持續了大約一刻鐘。然後有人舉著火把從中軍方向過去，把場麵壓住了。”
“碩托？”
“大概率。”
朱慈烺把泡軟的饅頭撈起來，吃了一口。
“為什麼打？”
沈煉之說：“推斷有兩個可能。一是糧食分配不均。多鐸的正白旗兩萬人回來之後，原來四萬人七天的口糧要分給六萬人。怎麼分，誰多誰少，這是現成的火藥桶。”
“第二個？”
“鍋灶。正白旗的人要用鑲黃旗的鍋灶做飯。鑲黃旗的人不讓。”
朱慈烺沒說話。
城牆上煮飯的味道，昨天下午飄了整整兩個時辰。
他不知道那味道有沒有飄到正白旗那些餓了一天半的騎兵鼻子裡。但正白旗和鑲黃旗打起來了。
餓了的人，脾氣會變。
“繼續盯著。”朱慈烺說，“今天中午繼續在城牆上煮飯。加量。把軍中的鹽巴多放一些。”
“鹽巴？”
“鹽巴能讓飯香更重。風一吹，飄得更遠。”
沈煉之的嘴角動了一下。
他沒說話。領命退了下去。
朱慈烺吃完了那半個饅頭，把碗推到一邊。站起來，走到城樓的窗口。
東麵。城外的曠野上，清軍的營帳比昨天更密了。多鐸的正白旗營地在東南方向，跟鑲黃旗的南營靠在一起。中間隔著大約三十丈的空地。
就那三十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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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就是在那三十丈的空地上打的。
朱慈烺盯著那片空地看了一會兒。三十丈不寬。拔了刀，幾步就衝到對麵。要是碩托沒去壓——可能不止拔刀。
“殿下。”吳三桂上來了。
“什麼事？”
“趙大年那件事——傳開了。”
朱慈烺回過頭。
“什麼反應？”
吳三桂斟酌了一下用詞。“末將手下幾個千總，今天早上來找末將，說——想去傷兵那看看。不是看趙大年。是看自己手下的傷兵。”
朱慈烺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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