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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輕士兵沒再問。他聞著風裡的飯香，把空碗翻過來，又舔了一遍碗底。
這個動作被他旁邊五個人看到了。
五個人下意識看了一眼城牆方向。
那裡的蒸汽在陽光下很白。很亮。像城牆上插了幾麵白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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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時。
中軍帥帳。
碩托坐在帥案後麵。麵前鋪著一張北京城防圖。圖上標著各門的兵力部署。這些信息有些是斥候探來的，有些是入關前就有的舊圖。
但他現在沒看圖。
他在聽人說話。
說話的是鑲黃旗的一個固山額真。叫費英東的孫子。叫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說的話。
“貝子爺，昨晚正白旗的人砍了我們兩個兵。”
碩托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
“砍死了？”
“沒死。砍傷了。一個斷了三根手指頭，一個肩膀上挨了一刀。”
“因為什麼？”
“因為一口鍋。”
碩托沒說話。
“貝子爺，弟兄們受不了。正白旗的人回來，帶了兩萬張嘴。糧食勻給他們吃也就罷了——鍋灶也要搶？他們在外麵跑了一圈，馬殺了一大半，空著手回來。憑什麼用我們的鍋？”
碩托的手指停了。
他看著這個固山額真的臉。這張臉上的表情不是憤怒。是委屈。
鑲黃旗的委屈。
老主子皇太極的嫡係兵馬，被多爾袞使喚著圍了半個月的城，死了幾千人，城沒打下來。現在多爾袞帶著正白旗的主力跑了，把他們留下來看守。留下來可以——但憑什麼多鐸的人回來要搶他們的鍋？
“鍋的事我處理了。”碩托的聲音不大，“昨晚我讓人送了二十口新鍋給正白旗。夠不夠用另說，但不許再搶鑲黃旗的。”
固山額真的嘴巴張了張。
“貝子爺——這不是鍋的事。”
碩托看著他。
“弟兄們想知道——攝政王什麼時候回來？糧食還能吃幾天？如果糧不夠——先斷誰的？”
帥帳裡安靜了一息。
好問題。
先斷誰的。
六萬張嘴。五天的糧。多爾袞最快七天回來。差兩天。這兩天的缺口——從誰嘴裡扣？
正白旗是多爾袞的嫡係。不敢斷。
鑲黃旗是皇太極的嫡係。斷了，回盛京沒法交代。
蒙古八旗的附庸兵？斷了，蒙古人當場就能反。
碩托的手指又開始敲桌子了。
“你回去告訴弟兄們——糧食的事，我來分配。每旗每牛錄按人頭均分，不分先後。誰多吃一口，軍法處置。”
固山額真的嘴抿了一下。
均分。
均分的意思是——每個人都餓，但每個人都餓得一樣多。
他點了點頭。退下去了。
帥帳裡隻剩碩托一個人。
他站起來，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往外看。
遠處的北京城牆上，那幾股白色的蒸汽還在飄。
他聞到了。
飯香。
碩托慢慢把簾子放下來。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也餓了。
吃的跟士兵一樣。一碗稀糊糊。
攝政王走之前交代的——“你在城外坐鎮。不許攻城。圍住就行。等我回來。”
圍住。
可糧食隻夠五天。
五天之後——圍個屁。
碩托走回帥案，在城防圖上找到東直門的位置。手指在那裡點了兩下。
東直門正對著正白旗的營地。
如果正白旗的人餓急了——第一個衝的就是東直門。
他攔不住。
他是鑲紅旗的貝子。不是正白旗的主子。多鐸帶回來的那些人，隻聽多鐸的。多鐸聽多爾袞的。多爾袞不在。
等於沒人管。
碩托在帥帳裡站了很久。
最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來人。”
一個戈什哈掀簾進來。
“把各旗的固山額真都叫來。今晚議事。”
“貝子爺——議什麼？”
碩托看了他一眼。
“議糧食。議攻城。”
戈什哈的眼睛亮了一下。
碩托的目光從他臉上掃過。這個戈什哈是正白旗的。
他的眼睛亮，是因為“攻城”兩個字。
攻城。打進去。城裡有糧食。
餓急了的人，什麼都乾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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