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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
太薄了。
天亮了。
劉宗敏看到清軍拔營了。看到他們列陣了。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鐵甲人影在城外集結，像一片灰色的鐵水在流動。
第一波來了。
約一千人。沒有騎馬。扛著簡易的木梯——不是正經的雲梯，是把樹乾綁在一起，釘上橫木做的爬梯。粗糙。但管用。
一千人排成三個縱隊。每縱隊前麵舉著厚木盾。後麵跟著弓箭手。弓箭手後麵是扛梯子的。
劉宗敏的手按在城垛上。指甲掐進了磚縫。
“放近了再射！”他吼了一聲。嗓子因為一夜沒喝水而嘶啞。
城牆上的弓箭手們拉弓等著。手指在發抖。不是冷。是緊張。
大順軍打了十幾年仗。但守城——真的是頭一回。
他們會攻城。一路從西安攻到北京。每一座城都是一個打法——先圍、再嚇、再砸。城裡的人受不了了，開門投降。
現在輪到他們被攻了。
感覺完全不一樣。
攻城的時候，你知道自己有退路。打不下來可以走。守城——退路在身後。身後是城裡的八萬張嘴和五萬石糧食。退不了。
一百步。
清軍前鋒推進到一百步。
“射！”
弓弦聲像群蜂炸窩。箭矢從城牆上潑下去。密度不夠。但距離近。
前排舉盾的清兵承受了第一波。厚木盾上紮了十幾支箭。有兩個人沒藏好，箭穿過盾的間隙射進了胳膊和大腿。
他們沒倒。咬著牙繼續推進。
七十步。
清軍的弓箭手從盾牌後麵探出身子。還射。
他們的弓比大順軍的好。遼東筋角弓。拉力大。射程遠。精度高。
箭從下往上射。仰角射擊。準頭差了點。但城牆才三丈。仰角不大。
第一排箭上了城頭。
一個大順軍士兵中箭。箭從他的脖子右側穿進去，從左側露出一截。他張著嘴，沒喊出聲，就這麼直直地往後倒。
旁邊的人被濺了一身血。
“別愣著！射！”劉宗敏的聲音在城頭上炸開。
第二輪箭下去了。這次好一些。清軍前鋒倒了七八個人。但缺口立刻被後麵的人填上。
五十步。
梯子上來了。
三架木梯同時搭上城牆。梯子底端由四個人扶著，頂端剛好夠到垛口下沿。
第一個清兵開始爬。單手抓梯檔，另一隻手提著短刀。嘴裡咬著一根皮繩——繩子另一頭係著頭盔，爬的時候不方便戴。
劉宗敏從垛口探出身子往下看。看到了那個人。離他不到三丈。
他抄起旁邊一塊城磚。
半塊。斷的。大概七八斤重。
他把磚頭砸了下去。
磚頭砸在那個清兵的頭頂。頭盔咬在嘴裡沒戴。腦袋跟磚頭一起碎了。人從梯子上翻下去。掉在牆根底下。
劉宗敏沒看他。已經在搬第二塊磚了。
城牆上的大順軍士兵看到大將軍親手砸人。沒人再猶豫了。磚頭石塊像雨點一樣從城頭潑下去。
清軍的第一波攻勢頂了半刻鐘。
退了。
丟下四十多具屍體。
城牆上也不好受。死了十幾個人。傷了三十多個。大部分是被箭射的。
劉宗敏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汗裡混著磚灰。
他知道這隻是第一波。
試探性的。
真正的攻勢還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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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
幾乎同時。
三千清兵推著一根撞木衝到了西門前。
撞木是臨時做的。一根碗口粗的鬆木，前端包了一層生牛皮，六個人一邊扛著。後麵還有二十多個人排成兩列，等著接換。
西門的門板是昨晚才裝上去的。兩扇——是從保定知府私宅卸下來的大門。厚是厚。但門框跟城門洞不配套。門板比門洞小了一圈。縫隙大到能伸進一隻手。
第一下撞擊。
轟。
門板晃了。灰塵從門框上落下來。
第二下。
轟。
門板上的鐵栓彎了。
第三下。
整扇門板裂開了一條縫。從上到下。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木頭。
城牆上的大順軍往下扔石頭。砸在撞木旁邊的清兵身上。有人被砸倒了。但後麵立刻有人頂上來。
第四下。
門板碎了。
碎片飛濺。門洞裡塞的沙袋和碎石暴露出來。
清兵沒有停。撞木繼續往前推。頂在沙袋上。
沙袋被推得往後滑。一寸。兩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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