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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將軍，如果你是碩托，你會在哪一天攻城？”
吳三桂想了想。“末將會在糧食吃完的前一天。留最後一天的糧做退路。傾巢而出，賭一把。”
“糧食吃完的前一天——你覺得是哪天？”
“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五月十二。最遲十三。”
朱慈烺站起來。走到窗口。
城外的暮色正在沉下來。清軍營地裡的帳篷在暮光中變成了一片暗色的影子。炊煙很少。隻有零星幾縷。
“十二。”朱慈烺說。
他回過頭。
“傳令。從明天起，全城進入一級戒備。所有守軍取消輪休。城牆上的火炮全部裝填待命。滾木礌石加倍搬運上城。”
吳三桂的眼神變了。
“殿下——是確定要來了？”
“不是確定。是準備。”朱慈烺的聲音平穩，“寧可準備了他不來，不能他來了沒準備。”
吳三桂領命。
他轉身要走。
“等一下。”朱慈烺叫住他。
“殿下還有吩咐？”
朱慈烺沉默了一息。
“城裡的傷兵——那三百七十二個。能站起來的，有多少？”
吳三桂的嘴唇動了一下。“殿下的意思是——”
“我不是要讓傷兵上城牆。”朱慈烺說，“我是問——能站起來的，讓他們站到城牆上去。站著就行。不用打。”
吳三桂愣了一下。然後他明白了。
城牆上多站一個人，城外看過來，就多一個人影。
清軍在攻城之前一定會觀察城牆上的兵力部署。人影越多，他們的判斷就越謹慎。
“末將明白。”
吳三桂走了。
朱慈烺回到桌前。拿起筆。在那張寫著“五月十三決戰”的紙條上，把“十三”劃掉。
寫上“十二”。
提前了一天。
他的手穩得很。
但筆尖落在紙上的時候，力度比平時重了一分。紙麵上的“二”字，最後一筆拖出了一道長痕。
窗外，城牆上的鐵鍋已經撤了。蒸汽散儘。肉湯的味道還殘留在風裡。
遠處的清軍營地方向，傳來了隱約的嘈雜聲。
比昨天更大了。
五月十一。卯時。保定。
第二天的攻城開始了。
多爾袞沒有再等。昨天四輪攻擊摸清了城牆的底細——弓箭手不夠，火器稀少，城門脆弱，守軍組織混亂。唯一的麻煩是那個站在城頭親手砸人的大順軍主將。
今天他換了打法。
不再分波次。不再試探。
全麵攻擊。四麵同時上。
北門是主攻方向。八千人。十二架雲梯。外加兩根包鐵撞木。
西門三千人。東門三千人。南門兩千人。
四麵圍打。不給守軍調兵的機會。
卯時三刻。號角響了。
北門外。八千清兵排成四個方陣。每個方陣前麵是盾牌手。後麵是弓箭手。兩翼是扛雲梯的。撞木隊在最前麵。
前進。
城牆上的大順軍看到了那片灰色的人潮。比昨天多了一倍不止。
劉宗敏站在城樓上方的城牆上。他昨晚換了一把刀。舊刀的刀口卷得太厲害，磨都磨不平。新刀是從一個死去的清兵身上摸的。滿洲式的彎刀。刀身窄。刀尖翹。手感不如他的老刀順手。但刃口好。
他看著城下的清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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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人。
他的北門段，能打的一千七百人。加上老營的一千五。三千二百人守一麵城牆。
將近三比一。
而且那八千人吃飽了。他的人吃了一夜的稀粥。
“弓箭手！”劉宗敏吼了一聲。嗓子已經啞了。聲音像破鑼。
“給老子省著射！一支箭換一條命！換不到的——回去自己扇自己！”
城牆上有人發出一聲短促的笑。很短。笑完就沒了。
清軍推進到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射！”
箭雨潑下去。比昨天稀疏。八百張弓，每人五支箭。射完了就沒了。
必須每一支都射準。
清軍的盾牌手舉著厚木盾，扛住了第一波。後麵的弓箭手立刻還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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