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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另一個清兵趁這個空檔衝過來。刀砍在老營兵的肩膀上。甲片碎了。刀切進了肉裡。老營兵悶哼一聲。沒倒。反手一刀捅進了對方的肚子。兩個人抱在一起，一起摔倒在城牆上。
劉宗敏在城牆上來回跑。哪裡被突破就往哪裡衝。他手裡的彎刀已經砍了十幾個人。刀刃上全是豁口。
他的左臂傷口裂開了。血順著胳膊往下淌。滴在城牆的磚麵上。跟別人的血混在一起。分不出誰的。
“大將軍！西門——西門頂不住了！”
傳令兵跑上來。滿臉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西門門洞被撞開了！韃子在往裡麵灌！”
劉宗敏的瞳孔縮了一下。
西門破了。
他扭頭朝西麵看。看不到。城牆拐角擋住了視線。但他能聽到。西麵方向傳來了密集的喊殺聲。還有金屬撞擊聲。很亂。很密。
“老營！”劉宗敏吼了一聲。
城牆上正在肉搏的老營兵有人回頭看了他一眼。
“留五百人守北門！其餘的——跟老子去西門！”
他提著刀從城牆上跑過去。老營兵跟在他身後。腳下踩著屍體。踩著血。踩著碎磚和斷箭。
北門城牆上的防禦瞬間薄了一半。
多爾袞在城外的土丘上看到了城牆上人影的移動。
他舉著千裡鏡。鏡頭裡，一群人從北門方向朝西麵跑。
“北門加兵。趁他們調走了人。”
命令傳下去。
城下又有兩千人壓上來。
北門。西門。同時打。
保定城在顫抖。
劉宗敏跑到西門城牆的時候，看到了門洞裡的情況。
門板早就碎了。沙袋也散了。門洞裡的雜物被清了大半。三十多個清兵已經衝過了門洞，進到了甕城裡。
甕城不大。方圓不過二十丈。三十多個清兵擠在裡麵，正在砍殺堵在甕城內側門洞裡的大順軍。
內側門洞裡堵著的，是張能的人。
張能的臉上全是血。一隻眼睛被血糊住了。他一手舉著盾牌，一手握著刀，站在門洞正中間。身後還有七八個人，緊緊貼在他背後。
門洞隻有五尺寬。一次隻能站兩個人並排。
張能站在那裡，像一根釘子。
劉宗敏從城牆上往下看。看了兩息。
他轉頭對身後的老營兵說了一個字。
“跳。”
城牆三丈高。從城牆上跳進甕城。
摔不死。但會傷。
沒有人猶豫。
第一個老營兵翻過垛口，跳了下去。落在甕城的石板地上。腿彎了一下。站起來。提刀就砍。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老營兵一個接一個地從城牆上跳進甕城。從清兵的背後殺過來。
甕城裡的三十多個清兵腹背受敵。前麵是張能堵著的門洞。後麵是從天上掉下來的老營兵。
混戰在甕城裡爆發了。
空間太小。刀砍不開。很多人扔了刀，用拳頭打。用牙咬。用額頭撞。
一刻鐘。
甕城裡的三十多個清兵全部被殺。
老營兵也死了十一個。
劉宗敏站在城牆上，看著甕城裡的屍體。鎧甲和布衣混在一起。血在石板地的縫隙裡流。
“把門洞堵上！把屍體堆上去！人和石頭一起堆！”
大順軍的士兵把清兵的屍體拖到外側門洞，和石塊一起摞了起來。
屍體堵門。
劉宗敏回過頭看北門方向。
北門城牆上，人影比剛才少了很多。兩千清兵正在往上爬。城牆上的大順軍在節節後退。
他不能再過去了。
他隻有一個人。一把刀。兩條腿。
跑不過來。
“守住！”他朝北門方向吼了一聲。聲音在風裡飄散了。不知道那邊的人聽沒聽到。
這一天的攻城，從卯時打到申時。
清軍退了。
保定城還在。
城牆上多了五百多具屍體。城下多了三百多具。
劉宗敏坐在北門城樓的地上。背靠著柱子。刀扔在旁邊。刀刃卷得像鋸齒。
他的左臂已經不能動了。傷口裂開之後一直沒包紮。現在整條胳膊都腫了。手指發麻。
張能坐在他對麵。右眼上麵的傷還在流血。他用一塊臟布按著。布已經被血浸透了。
兩個人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
劉宗敏開口了。
“老營還剩多少人？”
張能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
“一千八。”
一千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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