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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轉過身，走到桌前。桌上鋪著一張北京城防圖。圖上用朱砂標了十幾個紅點。每個紅點旁邊有數字。
“吳將軍到了沒有？”
“在樓下等著了。”
“讓他上來。”
吳三桂走進來的時候，臉色比昨天差了一些。不是病。是沒睡好。他的眼窩有些發青。
“殿下。”
“坐。”
吳三桂沒坐。他走到桌前，看著城防圖。
“殿下標的這些點——”
“是清軍最可能架雲梯的位置。”朱慈烺的手指在圖上點了幾個紅點，“東直門兩側各三個，朝陽門兩側各兩個。安定門和德勝門各兩個。一共十四個點。”
吳三桂的目光在圖上掃了一遍。
“殿下怎麼判斷的？”
“城牆的高度不是處處一樣。”朱慈烺說，“北京的城牆修了兩百多年。有幾段是後來加高的。加高的段落和原來的段落之間有接縫。接縫處的城磚磨損更重。外壁上有凹凸。雲梯搭在這些地方，底座更穩。”
吳三桂的眼神變了一下。
他在遼東守了十幾年城。從來沒人跟他說過城牆接縫和雲梯的關係。
不是沒道理。是太細了。細到離譜。
“這十四個點，每個點布置多少人？”吳三桂問。
“每個點十五人。十個長槍手，五個刀盾手。長槍手站前排，槍尖朝下，專捅爬到垛口位置的人。刀盾手在後麵補刀。”
“火炮呢？”
“火炮不打這十四個點。火炮打空地。”
吳三桂皺了一下眉。
“打空地？”
“清軍攻城，雲梯搭上來之後，後續的兵力會從後方湧向雲梯底部。從營地到城牆根，中間有一百五十步的空地。火炮打那個空地。”
朱慈烺的手指在城防圖上劃了一道線。從清軍營地到城牆根。
“打的不是先頭部隊。打的是後援。前麵的人上了城牆，後麵的人被炮火截斷。前麵的人就成了孤軍。孤軍上了城牆——”
“上去多少殺多少。”吳三桂接上了。
朱慈烺點了一下頭。
“殿下，這個打法——末將在遼東沒用過。”
“遼東的火炮不夠多。”朱慈烺說，“北京有一百二十七門。夠了。”
吳三桂沉默了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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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麵前這個十七歲的少年。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色袍子。袖口有墨漬。手指很細。沒有繭。
這不是一雙握過刀的手。
但這雙手在城防圖上劃出的每一道線，都比他十五年的經驗更精準。
“末將領命。”吳三桂說，“今天之內，十四個點全部布置到位。”
“還有一件事。”
“殿下請說。”
“城牆上的滾木礌石——不要堆在垛口後麵。堆在馬道上。”
“馬道上？”
“攻城的時候，滾木礌石從垛口推下去。一輪就用完了。用完了，得從馬道上重新搬。來回搬很慢。把滾木礌石直接堆在馬道上，用繩子拴好。需要的時候，一拉繩子，滾木順著馬道滑上來，直接到垛口位置。”
吳三桂的嘴唇動了一下。
他想說什麼。但沒說出口。
這他媽是十七歲？
“末將明白。”
吳三桂走了。
朱慈烺又在桌前坐了一會兒。拿起筆。在城防圖上又畫了幾條線。
然後他放下筆。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三下。
保定。
他還沒收到保定今天的消息。昨天的消息是——清軍全力攻城，城還在。
今天呢？
劉宗敏能撐到什麼時候？
朱慈烺閉了一下眼睛。他無法控製保定的戰局。他能控製的隻有這座城。
他睜開眼。
站起來。
走到窗口。
城外，清軍營地的方向傳來了更大的騷動聲。
正白旗的營地邊緣，一群人圍在一起。人數不少。上百人。中間有人在推搡。有人摔倒了。有人在喊。
然後他看到了碩托的中軍衛隊。一隊騎兵從中軍方向過來。大概五十騎。衝向正白旗那片聚集的人群。
人群散了。像被石頭砸開的水麵。四散跑開。
騎兵追了一陣。抓了幾個人。綁起來。拖回中軍方向。
朱慈烺看著這一切。
他的臉上沒有笑。
但他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一下。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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