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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人糾纏在一起。後麵又有一個清兵翻上來了。
沒人補位。旁邊的垛口也有人在打。
第二個清兵站穩了，轉身，往城牆內側衝。他的任務不是殺人。是擴大突破口。把更多的人接上來。
他跑了三步。
一塊磚頭從側麵飛過來。砸在他的太陽穴上。
他倒了。
扔磚頭的是一個老頭。不是兵。是城裡的百姓。穿著灰布短褂。光著腳。手裡還握著第二塊磚頭。
老頭不知道從哪裡跑上來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上的城牆。他站在那裡。看著倒下去的清兵。手在抖。
劉宗敏看到了這個老頭。
他沒說什麼。
城牆上的戰鬥在繼續。但劉宗敏注意到一件事——城牆上的人在變多。
不是他的兵在變多。是有人從城裡跑上來了。
百姓。
三三兩兩的。有的提著菜刀。有的拿著門栓。有的空手。
他們從馬道上跑上來，站在城牆上，朝下麵扔東西。扔磚頭。扔石塊。扔瓦片。什麼都扔。有個女人抱著一口鐵鍋上來了。鐵鍋裡裝著半鍋熱水。她把熱水從垛口潑下去。
下麵傳來慘叫聲。
劉宗敏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
保定城裡的百姓。他進城的時候，搜過他們的銀子。拷過他們的官。燒過他們的房子。
現在這些人拿著菜刀和鐵鍋上城牆來幫他守城。
不是幫他。是幫自己。
韃子進城，他們也活不了。
這個道理，不需要人教。
“別站垛口後麵！”劉宗敏吼了一聲，對那些百姓喊，“蹲下來！蹲在牆根底下扔！站著會吃箭！”
幾個百姓蹲下去了。有的沒聽見。或者聽見了沒反應過來。
一支箭飛上來。射中了一個提著菜刀的年輕人。穿了他的脖子。年輕人的菜刀掉在地上。他的手捂著脖子。血從指縫裡噴出來。然後他跪倒了。
旁邊的一個老婦人尖叫了一聲。撿起那把菜刀。
她沒跑。
攻城從卯時打到午時。
清軍退了。
不是被打退的。是撞木斷了。三根撞木的木頭在反複撞擊石磨盤之後全部斷裂。沒有撞木，門洞攻不動。雲梯上的進攻也後繼乏力——前麵死得太多，後麵的人開始往回跑。
城牆上又多了三百多具屍體。
但有一半不是兵。
是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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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宗敏坐在城牆上。看著那些死去的百姓。
他的腦子裡又想起了那封信。
灑金箋。沒有落款。
“將軍守保定，我守北京。”
寫信的人叫他守保定。他本來以為是反間計。現在他覺得不是。
因為信上說的話——正在應驗。
“十日之內，多爾袞糧儘。”
今天第幾天了？他已經記不清前麵的日子。但從圍北京算起——多爾袞應該已經在他麵前的時候糧食就不夠了。所以才來打保定。
寫信的人算到了多爾袞缺糧。
甚至可能——算到了多爾袞會來打保定。
所以才給他寫那封信。
“將軍守保定。”
守。
不是求他。是告訴他。
你守你的城。我守我的城。
兩座城。一根繩。
劉宗敏閉上了眼睛。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
還能守多久？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還沒到不能守的時候。
老營還有一千多人。
城牆上還有百姓在搬磚頭。
他劉宗敏還活著。
今天的仗——結束了。
明天的——
他不想了。
五月十一。戌時。北京。
夜色落下來了。
城牆上的火把比前幾天少了一些。不是有意節省。是風太大了。火把點了就滅。守城的士兵索性不點了。摸黑站崗。
朱慈烺在城樓裡。桌上點了一盞油燈。燈芯很短。光線暗黃。
他麵前放著兩樣東西。
一張紙。一封信。
紙是今天下午從涿州送來的情報。
“保定城未破。清軍撞木損毀。多爾袞令全軍休整一夜。明日再攻。”
未破。
朱慈烺把紙放下。手指壓在上麵。停了兩息。
劉宗敏守住了。
三天了。兩萬清軍打了三天。沒打下來。
他不知道劉宗敏還能守多久。但三天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期。他原本的估算是兩天。兩天保定就會破。然後多爾袞帶著糧食回來。
但劉宗敏多撐了一天。
這一天——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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