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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申時，正白旗的一個牛錄闖進了中軍的糧庫。不是偷。是明著搶。三十多個人。提著刀。把糧庫裡最後兩袋小米扛走了。
中軍護衛追了一陣。沒追上。不是追不上。是不敢追。那三十多個人的眼睛全是紅的。不是憤怒的紅。是餓的紅。那種眼神——你追上去，他們會吃你。
碩托沒有處罰那個牛錄。
處罰了也沒用。你罰一個牛錄，另外的牛錄也在餓。罰得過來嗎？
他喝了一口水。涼的。
帳外有腳步聲。
圖賴掀簾子進來了。
沒有行禮。直接開口。
“貝子爺，明天的事——定了沒有？”
“定了。”
“幾時？”
“卯時。跟昨天說的一樣。”
圖賴站在那裡。他的臉在燭光下像一塊乾裂的泥地。
“正白旗的弟兄今天沒吃飯。”
“我知道。”
“明天攻城——要讓弟兄們空著肚子上？”
碩托看著他。
“圖賴，你有糧嗎？”
“沒有。”
“我也沒有。誰都沒有。空著肚子上和吃飽了上，有區別嗎？打進去了——城裡有的是糧。打不進去——”
碩托沒有說完。
打不進去，吃沒吃飽都是死。
圖賴的嘴角動了一下。他想說什麼。但最後隻是吐了一口氣。
“正白旗的攻擊方向——定了嗎？”
“東直門。”
圖賴的眼睛眯了一下。
“東直門是主攻？”
“是。”
“東直門對麵的守軍——是吳三桂的人。”
“我知道。”
“吳三桂的關寧軍打過遼東。不好打。”
“所以讓你們打。”碩托的聲音沒什麼溫度，“正白旗兩萬人。是大營裡最多的一支。主攻方向給你們，是看得起你們。”
圖賴沉默了兩息。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聽出了碩托的意思。
不是看得起。是讓正白旗打頭陣。死最多的人。
正白旗是多爾袞的人。多爾袞不在。正白旗的死活，碩托不心疼。
但圖賴沒有拒絕。
因為他沒得選。
正白旗的兩萬人已經三天沒吃飽了。再餓一天，不用清軍內鬥，自己就散了。打進城是唯一的活路。
“行。”圖賴說，“東直門。正白旗全軍。卯時。”
他轉身走了。
帳簾落下。
碩托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水。
碗裡的水見底了。他把碗放下。碗底有一顆米粒。不知道什麼時候沾上的。白色的。很小。
碩托看著那顆米粒。
看了很久。
然後他用手指把米粒從碗底撚起來。放進嘴裡。
嚼了兩下。咽了。
他站起來。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
夜風迎麵撲來。冷的。五月的夜風不該這麼冷。但餓了四天之後，什麼風都是冷的。
遠處的北京城牆。黑色的輪廓橫在天際線上。
很高。很厚。
三丈五的城牆。比他老家盛京的城牆高一倍。
明天，六萬人要爬上去。
能爬上去嗎？
碩托不知道。
他放下簾子。轉身回去。
帥案上還鋪著那張城防圖。圖上的墨線在燭光下發暗。東直門。朝陽門。安定門。德勝門。
四個門。四麵同時攻。
六萬人。全壓上去。一個不留。
要麼進城。要麼死在城牆下麵。
沒有第三種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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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亥時。保定。
劉宗敏沒睡。
他蹲在北門城樓裡。背靠著牆。右手握著刀。左臂已經完全不能動了。腫到了肩膀。手指發黑。
不能再拖了。如果明天之前不處理，這條胳膊就廢了。
但沒人能幫他處理。城裡的郎中在第一天就跑了。剩下的傷兵隻能靠自己包紮。他的傷——需要切開引流。放出淤血。
他做不了。
張能能做。但張能在西門。西門今天被打得更狠。最後清軍是退了。但城牆上的裂縫——張能說有三寸寬了。
三寸寬的裂縫。再撞幾下，城牆就塌了。
劉宗敏閉著眼睛。腦子裡在想事情。
六百萬兩銀子。
城裡的銀子。一大半埋在知府衙門後院的水井裡。一小半分裝在四十多口箱子裡，藏在城南的關帝廟地窖中。
這些銀子。他從北京帶到保定。一路上死了一千多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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