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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幫那個寫信的人說話。”
“大將軍，我在幫您想。”張能看著他，“守保定——不是為了那個寫信的人。是為了我們自己。丟了保定，我們跑到哪兒去？河南？陝西？闖王在陝西被打散了。我們去了也是死路一條。”
劉宗敏沒說話。
張能說得對。保定是他最後的本錢。銀子。糧食。兵。都在這裡。
丟了保定。他就真的什麼都不是了。
“明天——還守。”劉宗敏說。
他的聲音很輕。但很穩。
“讓弟兄們今晚都吃頓飽的。把糧庫打開。敞開吃。反正——”
他頓了一下。
“反正明天能不能吃飯，還不好說。”
張能站起來。點了一下頭。轉身走了。
城樓裡隻剩劉宗敏一個人。
他靠著牆。閉上眼。
城外很安靜。多爾袞的營地今晚沒有動靜。也在休整。也在準備明天。
兩邊都在準備。
明天。
又是一個明天。
五月十二。寅時。北京。
天還沒亮。
朱慈烺已經站在東直門城樓上了。
他穿了甲。
這是他到北京之後第一次穿甲。輕甲。吳三桂讓人找了一件尺寸合適的——原來是某個年輕錦衣衛的。甲片是鐵的。重十二斤。穿在身上有些硌。
但他穿了。
今天需要讓城牆上的每一個人看到他。
城牆上的守軍已經全部到位。取消了所有輪休。從東直門到朝陽門，一千二百步的城牆上，每隔兩步站一個人。六百人。加上預備隊在馬道上蹲著的四百人。東麵一共一千人。
北麵——安定門和德勝門方向，吳三桂親自帶了三千人。
南麵和西麵各五百。
總兵力五千。
對麵——六萬。
十二比一。
火炮一百二十七門。全部裝填待命。炮口朝下。角度已經校準了。射程覆蓋城牆外一百步到兩百步的區域。
滾木礌石堆在馬道上。用繩子拴好。每隔十步一堆。
熱油也準備了。六十口大鍋。架在城牆內側。油是從城裡征來的。炒菜的豆油、芝麻油、燈油。什麼油都有。
金汁也有。
所謂金汁——就是糞汁。用人糞尿煮沸。潑在人身上。不僅燙。還會感染。中了金汁的傷口，十個裡麵九個會爛。
朱慈烺站在城樓上。看著這一切。
他的手很穩。呼吸很穩。
但他的心跳比平時快了半拍。
他壓下去了。
“什麼時辰了？”
“寅時三刻。”
“清軍有動靜了嗎？”
沈煉之站在旁邊。他今天也穿了甲。文人穿甲，樣子有些別扭。但他的腰板挺得很直。
“斥候報告——清軍各旗正在集結。正白旗已經出營列陣了。方向——東直門。”
正白旗。兩萬人。打了頭陣。
跟他預料的一樣。
碩托會把正白旗推到最前麵。正白旗是多爾袞的人。死多少碩托都不心疼。
“其他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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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鑲黃旗在安定門方向集結。鑲白旗和鑲紅旗在朝陽門方向。”
“德勝門呢？”
“蒙古兩旗。”
朱慈烺點了一下頭。
四麵。全圍上來了。
“傳令吳三桂——安定門方向是鑲黃旗。鑲黃旗是碩托的嫡係。打得最硬。讓他小心。”
“是。”
沈煉之走了。
朱慈烺一個人站在窗口。
天際線上開始泛灰了。東邊有一道非常淡的光。不是太陽。是黎明前的那種灰白色。
朱慈烺看著那道光。
今天是第十二天。
從清軍圍北京算起。十二天。
他在這座城裡待了十二天。每一天都在算。算糧食。算時間。算人心。
今天——不需要算了。
今天隻需要一件事。
守住。
城外，號角響了。
低沉。悠長。
比以前的每一次都長。
像是某種儀式。
然後是鼓聲。
鼓聲從四麵傳來。北麵。東麵。南麵。西麵。
四麵鼓。
朱慈烺轉過身。走出城樓。走到城牆上。
城牆上的士兵們都看到了他。
一個穿著輕甲的少年。站在城樓前麵的城牆上。
他沒有說話。
他不需要說什麼。
站在這裡就夠了。
城外。
正白旗的方陣已經排好了。
兩萬人。分成四個大方陣。每個方陣五千人。方陣前麵是盾牌手。後麵是弓箭手。兩翼是扛雲梯的。
沒有撞木。
也不需要撞木。北京的城門是包鐵的。撞不開。他們隻有一條路——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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