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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烺沒有看炮彈落地的地方。他不需要看。他能聽到。
慘叫聲。骨頭碎裂的聲音。金屬扭曲的聲音。
第一輪炮擊。
硝煙升起來。灰白色的。遮住了視線。
“二排——裝填！一排——繼續待命！”
炮手們焦急地往炮膛裡塞火藥和鉛彈。
硝煙散了一些。朱慈烺看到了城下的情況。
第一輪炮擊在清軍的陣列上撕開了幾個口子。倒下去的人不算多——大概兩三百。但陣型亂了。後麵的人被炮彈嚇得往兩邊散。前麵剛到城牆根的人失去了後援。
雲梯還是搭上來了。
四十架雲梯。第一輪搭上來的有十幾架。剩下的還在往前送。
城牆上的長槍手就位了。站在垛口後麵。槍尖朝下。
第一個清兵的手抓住了垛口的邊緣。
一杆長槍捅下去。紮在他的手背上。手鬆了。人掉下去。下麵傳來一聲悶響。
第二個。第三個。長槍手一個接一個地捅。
但雲梯上的人太多了。前麵的掉了，後麵的立刻補上。
有人翻上了城牆。
肉搏開始了。
與此同時。安定門方向。
鑲黃旗的攻擊也開始了。
吳三桂站在安定門城樓上。弓在手裡。搭箭。拉弦。鬆手。
箭射出去了。射中了一個正在爬雲梯的清兵的麵門。那人仰麵摔下去。
吳三桂又搭了一支箭。
他的射速很快。三息一箭。每一箭都中。
關寧鐵騎出身。騎射是基本功。
“將軍，城牆東段有人翻上來了！”
“推下去。”
“推不動！上來了七八個！”
吳三桂放下弓。拔刀。
“跟我來。”
他從城樓上跑下去。朝東段衝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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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保定。
多爾袞的第四天攻城也開始了。
但跟前三天不一樣。
今天清軍沒有用撞木。沒有用雲梯。
他們用了火。
天亮之前，清軍在城牆外五十步的地方堆了大量的柴草和油脂。天剛亮，一把火點了。
火焰躥起來。濃煙滾向城牆。
守軍看不見城下的情況了。
濃煙之中，清軍開始搬東西。
不是雲梯。是土。
一筐一筐的土。從遠處挖了運過來。倒在城牆根下。
堆土攻城。
最古老的法子。也是最笨的法子。但在沒有撞木、攻門無望的情況下——這是最有效的法子。
土堆到城牆一樣高的時候，清兵就可以直接走上來。
劉宗敏在城牆上看到了濃煙後麵的動靜。
他的臉色變了。
堆土。
這個法子——需要時間。半天堆不起來。一天也堆不起來。要堆到三丈高——至少兩天。
但這意味著多爾袞的心態變了。
他不急了。
他準備慢慢來。
不急——說明他有底氣。有底氣——說明糧食的問題他已經想到了辦法。
什麼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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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宗敏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想到了一個可能。
他轉過頭。朝南麵看。
城南方向。三裡外。有一片村莊。
昨天那些村莊裡還有人。今天——
不知道。
如果多爾袞開始在周邊村莊征糧——甚至搶糧——那他就不缺糧了。保定周圍是平原。村莊密集。百姓家裡多少有些存糧。兩萬人的口糧——從百姓嘴裡搶，搶得出來。
劉宗敏的手握緊了刀柄。
他的城牆還在。門還堵著。老營還有一千一百人。
但時間——
時間開始不站在他這邊了。
城外。一裡。多爾袞坐在馬背上。看著濃煙後麵的保定城。
他的參領走過來。遞上了一樣東西。
一封信。
“攝政王，這封信——是從一個死人身上搜出來的。”
多爾袞接過信。打開。
灑金箋。
信上隻有一行字。
“城外清軍明日攻城。糧儘兵疲。可破。”
沒有落款。但有封蠟。蠟上有一個小小的印記。
多爾袞的目光停在那個印記上。
兩息。
三息。
他的嘴角慢慢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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