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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直門正麵，四十架雲梯，搭上來的有二十三架，被推倒了四架，剩下十九架上都有人在爬。
城牆上已經有清兵翻上來了。
不多。三十幾個。分散在六百步的城牆上。每翻上來一個，立刻被兩三個守軍圍住。
肉搏。
短兵相接的聲音。刀砍在甲片上的鈍響。槍尖刺入血肉的悶聲。
朱慈烺的目光掃過城牆。
死人在增加。但城牆上的局勢還在控製之內。翻上來的清兵沒有形成集群。都是零散的。上來一個殺一個。上來兩個殺兩個。
因為後援被炮火截斷了。
“第三輪——裝填完畢！”
“不打。”朱慈烺說。
旁邊的炮手愣了一下。
“等他們重新集結。”
朱慈烺的目光落在城外八十步的位置。第二輪炮擊之後，清軍的後續部隊散了。四散奔逃。但有軍官在喊。在罵。在用刀背抽人。
散掉的人正在重新聚集。
朱慈烺等著。
他在等清軍重新排好陣型。重新鼓起勇氣。重新衝上來。
然後再打一輪。
把他們再打散。
反複截斷。反複打散。
讓城牆根下的人永遠等不到後援。
讓每一個爬上城牆的清兵都知道——身後沒有人了。
這比殺死他們更有效。
因為一個人可以不怕死。但沒有人不怕孤立無援。
城外。清軍陣列的後方。
圖賴看著前麵的情況。他的臉色鐵青。
他打了二十年仗。從沒見過這種打法。
炮不打城牆根。不打雲梯。專打中間的空地。把前鋒和後續切開。
前麵的人上了城牆。後麵的人過不去。前麵的人就是送死。
“傳令——全軍壓上去！不要停！不要散！跑步前進！衝過那片空地！”
他的親兵騎馬往前跑。傳令。
清軍重新集結了。這一次不是方陣。是散陣。人與人之間拉開了距離。減少炮彈的殺傷麵積。
圖賴學得很快。
但朱慈烺更快。
“第三輪——散彈。”
散彈。炮膛裡裝的不是鉛球。是碎鐵片、碎石子、鐵釘。
散彈不需要密集陣型。散陣也能打。
“放！”
六十三門炮齊射。
碎鐵片和鐵釘形成了一麵鐵幕。從城牆上方傾瀉而下。覆蓋了城外五十步到一百二十步的整片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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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陣裡的清兵像被割倒的麥子。
成片倒下。
圖賴的馬被一塊碎鐵片擊中了前腿。馬嘶鳴一聲。前蹄跪下去。圖賴從馬背上翻了下來。
他滾了一下。站起來。臉上糊了一層土。
他看著城牆上的炮口。
硝煙散去之後，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像一排死人的眼睛。冷的。
圖賴的嘴唇在抖。
不是怕。是餓了四天之後，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再衝！”他吼。
沒有人動。
他身邊的親兵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他從來沒見過的東西。
不是恐懼。
是放棄。
辰時。
東直門的第一波攻勢持續了一個時辰。
清軍退了。
不是有序撤退。是潰散。
從城牆上看下去，灰色的人潮往回湧。像退潮。丟盔棄甲。雲梯倒了七架。剩下的也沒人去扛。
城牆根下留了大概六七百具屍體。城外八十步到一百二十步的區域——那片被炮火反複犁過的空地上——屍體更多。
朱慈烺沒有數。
他在等第二波。
“殿下。”沈煉之走過來。袖口上沾了血。不是他的。剛才幫人包紮傷口蹭上的。“安定門方向——吳將軍傳來的消息。”
“說。”
“鑲黃旗攻了一個時辰。被打退了。吳將軍親手殺了十一個。安定門城牆無損。但——”
“但什麼？”
“吳將軍說——鑲黃旗退得太整齊了。”
朱慈烺的眼睛動了一下。
退得太整齊。
鑲黃旗是碩托的嫡係。打了一個時辰就退。退得整整齊齊。
這不像是真攻。
像是試探。
碩托在用正白旗當炮灰消耗守軍。鑲黃旗隻是佯攻。等正白旗把守軍的火炮彈藥消耗得差不多了——鑲黃旗再上。
“火炮彈藥還剩多少？”
“散彈打了三輪。鉛彈打了兩輪。剩餘彈藥——還能打十二輪。”
十二輪。
朱慈烺在心裡算了一下。如果清軍再發起三波攻勢——每波消耗三到四輪炮彈——剛好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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