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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牆上的守軍都看到了。
有人說：“韃子自己打起來了。”
聲音不大。但城牆上傳開了。
一個接一個。
“韃子自己打起來了。”
“打起來了。”
“內訌了。”
城牆上的氣氛變了。
之前的緊張和恐懼——鬆了一些。不多。但確實鬆了。
朱慈烺看著城外的混亂。
正白旗營地邊緣的衝突在擴大。從十幾個人變成了幾十個人。鑲黃旗的騎兵在鎮壓。有人倒下了。有人在跑。
混亂持續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
然後平息了。
鑲黃旗的騎兵把鬨事的人抓了。綁了。拖走了。
但正白旗的營地——更散了。
那些沒鬨事的人也不再聽號令了。蹲著的繼續蹲。坐著的繼續坐。
沒有人在列陣了。
朱慈烺的手指在垛口的磚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第二波攻勢——不會來了。”他說。
沈煉之看著他。
“正白旗打不動了。圖賴集結不起來了。”朱慈烺的聲音很平，“碩托如果要攻，隻能用鑲黃旗。但鑲黃旗隻有一萬兩千人。一萬兩千餓了四天的人攻北京城——”
他沒說下去。
不需要說。
沈煉之沉默了一息。然後他問了一個問題。
“殿下——是不是可以出城了？”
朱慈烺看著他。
沒有回答。
但他的手指停止了敲擊。
巳時。
清軍沒有發起第二波攻勢。
整個巳時。沒有號角。沒有鼓聲。沒有人影向城牆移動。
城外的清軍營地像一鍋煮過頭的粥。到處都是亂的。正白旗的營地幾乎癱瘓了。帳篷倒了幾頂。沒人去扶。營地裡有人在走動，但沒有方向，像無頭蒼蠅。
鑲白旗和鑲紅旗的營地也出了狀況。
斥候報告——鑲白旗有兩個牛錄脫離了營地。往北走了。
往北。
不是撤退。是逃。
兩個牛錄。大約六百人。丟了旗幟。拖著兵器。往北走。
沒有人追。
因為沒有人有力氣追。
朱慈烺站在城樓裡。手指壓在城防圖上。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跑了多少人？”
“目前確認的——鑲白旗兩個牛錄，大約六百人。蒙古兩旗跑得更多。斥候沒法確認人數。但德勝門方向的蒙古軍營地——帳篷少了一半。”
帳篷少了一半。
蒙古人把帳篷都帶走了。走得很徹底。
朱慈烺閉了一下眼。
蒙古兩旗最先跑。蒙古人和女真人不一樣。女真人是八旗製度捆著，跑了就是叛旗，抓回來全家處死。蒙古人是附庸。打贏了有肉吃就跟著。打輸了——跑得比誰都快。
“六萬人——現在還剩多少？”
“樂觀估計——四萬出頭。能打的——不好說。可能兩萬。可能更少。”
兩萬。
朱慈烺的手指在圖上從東直門畫了一條線，到清軍中軍帥帳的位置。
“碩托的中軍護衛還有多少人？”
“上午出去彈壓正白旗的兩百騎回來了。加上原來的中軍護衛——大約八百騎。”
八百騎。
餓了四天的八百騎。
朱慈烺的手指停在帥帳的位置上。
“吳三桂現在在哪兒？”
“安定門城樓上。等殿下的命令。”
“讓他來。”
吳三桂到的時候，身上的甲還沒脫。甲片上有血。有些是濺的，有些是自己的——左臂上被箭擦了一道口子，簡單包了一下，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了。
他走到桌前。看了一眼城防圖。
然後看朱慈烺。
朱慈烺抬頭。
兩個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吳將軍，你手裡還有多少騎兵？”
吳三桂的瞳孔微微收縮。
騎兵。
殿下問的是騎兵。
不是守城的步兵。
問騎兵——隻有一個原因。
“關寧鐵騎——還有一千二百騎。馬匹狀況尚可。城裡有草料。”
“夠了。”
吳三桂的喉結動了一下。
“殿下要出城？”
“午時。”朱慈烺的手指在城防圖上點了一下。東直門。“從東直門出。目標——清軍中軍帥帳。”
吳三桂低頭看著圖上那條線。從東直門到清軍中軍。直線距離大約三裡。
三裡。
一千二百騎衝三裡。打一個隻剩八百護衛的中軍。
打得過。
但——
“殿下，清軍還有四萬人在營地裡。一千二百騎衝進去，打完中軍——怎麼出來？”
“不需要出來。”
吳三桂抬頭。
朱慈烺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很平靜。
“吳將軍。四萬餓了四天的人，看到自己的中軍帥帳被端了，主帥被殺或者被俘——你覺得他們會怎麼做？”
吳三桂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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