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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不用偷偷送。”朱慈烺說。“綁在箭上。射進保定城外的清軍營地裡。讓多爾袞的每一個人都看到。”
沈煉之接過信。
他看著信上的字。
“殿下——碩托還沒死。”
“午時就死了。”
朱慈烺的聲音很平。
像在說一件已經發生過的事。
午時。
東直門開了。
不是大開。是開了一條縫。剛好夠兩匹馬並排通過。
吳三桂第一個出去。
他換了馬。一匹黑色的遼東馬。不高。但壯。四條腿粗得像柱子。這種馬不快。但有勁。能扛甲。能撞人。
身後。一千二百騎魚貫而出。
沒有旗幟。沒有號角。甚至沒有喊殺聲。
一千二百匹馬從城門洞裡湧出來。馬蹄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悶沉沉的。像擂鼓。
出了城門。吳三桂沒有停。
他的目光越過城外那片屍體鋪滿的空地。越過正白旗癱軟的營地。落在三裡外的那頂大帳上。
碩托的帥帳。
“跟緊了。”
吳三桂的聲音不大。但身後的騎兵都聽到了。遼東人的耳朵好使。刀沒出鞘的時候，聽覺就是最好的兵器。
一千二百騎從東直門衝出來的時候，正白旗的營地裡沒有反應。
沒有人攔。
不是不想攔。是沒力氣攔。
蹲在地上的正白旗士兵看著那一千多匹馬從自己身邊三十步外衝過去。有人抬了一下頭。有人連頭都沒抬。
一個正白旗的牛錄額真站起來了。手按在刀柄上。身體晃了兩下。又坐下了。
餓了四天。又打了一個時辰。站都站不穩。攔什麼攔。
圖賴看到了。
他站在營地後方。甲還沒脫。臉上的土還糊著。
一千二百騎明軍。從東直門出來。方向——中軍。
圖賴的嘴唇動了一下。沒說話。
他的親兵看著他。等他下令。攔？追？
圖賴沒有下令。
他看著那一千二百騎從正白旗的營地邊緣掠過。像一把刀從爛肉上劃過去。沒有阻力。
然後他轉過頭。朝中軍方向看。
碩托的帥帳。
八百護衛。
圖賴閉上了眼睛。
他不攔。
不是攔不住。是不想攔。
正白旗今天死了六百多人。城牆根下那些屍體——都是正白旗的。鑲黃旗打了個佯攻就退了。乾乾淨淨。一個人沒少。
碩托把正白旗當柴燒。
現在有人要去砍碩托。
圖賴為什麼要攔？
吳三桂的馬跑了一裡。
沒有遇到阻攔。
前方出現了鑲白旗的營地。帳篷稀稀拉拉。很多帳篷已經空了。裡麵的人跑了。剩下的人蜷在帳篷裡不出來。
鑲白旗有幾個哨騎發現了這一千二百騎。他們調轉馬頭。往中軍方向跑。
去報信了。
吳三桂沒有派人追。不需要。
等那幾個哨騎跑到中軍。他也到了。
兩裡。
一裡半。
前方。碩托的帥帳已經能看清了。帳頂上的鑲黃旗在風裡抖。帳前的空地上有騎兵在列隊。
八百騎。正在倉促集結。
有人在喊。有人在罵。有人牽著馬在跑。
吳三桂的眼睛眯了一下。
八百騎。列陣需要時間。他們來不及了。
“拔刀。”
身後。一千二百道金屬摩擦鞘口的聲音。整齊。清脆。
吳三桂的刀出鞘了。
遼東刀。刀身三尺二。背厚刃薄。比普通腰刀重半斤。砍人的時候不用太大力氣。刀自己的重量就夠了。
“衝！”
一千二百騎同時加速。
馬蹄聲從悶響變成了雷鳴。地麵在顫抖。灰塵被蹄子踢起來。在騎陣後麵揚成一道黃色的幕牆。
半裡。
三百步。
碩托的護衛騎兵終於列好了陣。不算整齊。但勉強排成了三排。長槍在前。弓箭手在後。
兩百步。
弓箭手射了。箭雨迎麵飛過來。
吳三桂的身體微微前傾。貼在馬脖子上。箭從他頭頂飛過去。身後傳來幾聲悶響。有人中箭。但沒有人掉隊。
一百步。
吳三桂看清了對麵的騎兵。
馬瘦。人也瘦。槍舉得不穩。
餓的。
五十步。
“讓開——”吳三桂低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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