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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碩托的刀回防。兩刀相交。火花飛濺。碩托的虎口震裂了。刀差點脫手。
他咬著牙把刀握住。
但第二刀已經來了。
吳三桂的第二刀沒有砍。是刺。刀尖從下方挑上來。紮進了碩托甲片的縫隙。
肋骨下麵兩寸。
碩托低頭看了一眼紮進自己身體的刀尖。
血從甲片縫隙裡湧出來。先是一股。然後是一片。
他的手慢慢鬆開了刀柄。刀掉在地上。砸出一聲悶響。
碩托抬起頭。看著吳三桂。
“你……替一個十七歲的孩子賣命。”
吳三桂把刀拔出來。
血湧得更多了。
碩托的身體晃了一下。膝蓋彎了。單膝跪地。
“值嗎？”碩托問。
吳三桂看著他。
“值。”
一刀落下。
碩托的人頭滾了出去。滾了兩圈。麵朝天停住了。眼睛還沒閉。
帥帳周圍最後的那不到一百名護衛。刀落地的聲音此起彼伏。叮叮當當。像下雨。
降了。
吳三桂彎腰。撿起碩托的人頭。提著發辮。走回馬前。翻身上馬。
“把旗砍了。”
身後的騎兵衝上去。幾刀砍斷了帥帳前的旗杆。鑲黃旗的大旗倒下來。被踩進了泥裡。
城牆上。
朱慈烺站在東直門城樓前。他看到了。
三裡外的碩托帥帳。旗倒了。
然後他看到了更多的東西。
清軍的各個營地。像被踢翻了的蟻穴。
鑲白旗的營地。人在跑。往北跑。不是幾個人。是成片成片地跑。帳篷不要了。兵器不要了。甚至甲都扒了扔在地上。
鑲紅旗的營地。有人在打架。不是和明軍打。是自己人打自己人。在搶馬。有馬就能跑得快。沒馬的追著有馬的砍。
正白旗的營地——最安靜。沒有人跑。也沒有人打。圖賴站在營地中間。身邊大約還有幾千人。他們蹲在地上。坐在地上。抱著刀。一動不動。
他們在等。
等什麼不知道。也許在等有人來告訴他們該怎麼辦。也許在等死。也許隻是太餓了，連跑的力氣都沒有。
朱慈烺的目光從正白旗的營地上收回來。
“傳令。”他說。
“開城門。步兵出城。收攏降兵。願降的繳械押入城內。不願降的——放他們走。往北走。不追。”
沈煉之在旁邊。筆在手裡。記著。
“正白旗——”朱慈烺頓了一下。
“單獨處置。告訴圖賴。正白旗放下兵器。全軍入城。管飯。”
沈煉之的筆停了一下。
管飯。
兩個字。比什麼招降文書都管用。
餓了四天的人。你跟他講道理沒用。跟他講前途沒用。跟他講忠義更沒用。
管飯。
這兩個字就夠了。
沈煉之寫完。遞給傳令兵。傳令兵跑了。
朱慈烺轉身走進城樓。
他的手扶著門框。停了一息。
然後他的身體晃了一下。
很輕微。隻有半寸的幅度。
沈煉之看到了。他往前走了一步。
“殿下——”
“沒事。”朱慈烺鬆開門框。站穩了。
他的臉色有些白。嘴唇乾裂。
他也沒吃早飯。
不是沒有。是忘了。
從寅時到現在。五個時辰。他站在城牆上五個時辰。沒吃東西。沒喝水。
十七歲的身體。扛不住的。
但他扛住了。
至少在所有人麵前扛住了。
“給我找碗粥。”朱慈烺說。
他走到帥案後麵。坐下來。撐著額頭。閉了一會兒眼。
然後睜開。
看著桌上的城防圖。
城防圖上——北京城的四個門標注得清清楚楚。東直門。朝陽門。安定門。德勝門。
四個門。都守住了。
他的目光從北京城移開。往南。
保定。
那個點在城防圖的邊緣。墨跡有些淡了。
多爾袞還在保定。兩萬騎兵。
這才是真正的對手。
碩托是棋子。死了就死了。
多爾袞是執棋的人。
朱慈烺的手指點在保定的位置上。
那封信——應該已經射出去了。
多爾袞會怎麼做？
同一天。未時。保定城外。
一支箭從南方飛來。落在清軍營地外圍。箭杆上綁著布帛。
巡哨的騎兵撿起來。拆開。看了一眼。
他不識漢字。但他認識上麵的印。
大明太子的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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