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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起來。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
保定城。三裡外。城牆上的人影還在晃。
堆土攻城的工事還在推進。城牆根下的土堆已經堆了五尺高。還差兩丈多。按這個速度——還需要兩天。
兩天。
如果碩托真的死了。六萬人真的潰了。那北京方向的明軍——騰出手來——會南下。
從北京到保定。騎兵一天半。步兵三天。
他最多還有三天的時間。
三天之內打下保定。拿到糧食。然後——
然後做什麼？
回北京？北京已經丟了。六萬人都沒打下來的城，他兩萬人更打不下來。
不回北京？那保定的糧食有什麼用？吃完了還是要撤。
多爾袞的目光落在遠處的地平線上。
南方。大平原。麥田。村莊。
他的腦子裡在算。
不是算保定。不是算北京。
是算整盤棋。
朱慈烺。十七歲。崇禎的太子。
從哪裡冒出來的？
三個月前，這個人還在逃難。李自成進北京的時候，他從城裡跑出去了。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或者會死。
三個月後。他出現在北京。有兵。有炮。有糧。有吳三桂。
最重要的是——有腦子。
多爾袞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種複雜的表情。
他回到桌前。坐下。
拿起筆。鋪開一張紙。
寫了幾行字。折好。封蠟。
“來人。”
親衛又進來了。
“這封信。送進保定城。想辦法。射箭也好，綁在石頭上扔也好。讓城裡的劉宗敏看到。”
親衛接過信。沒問內容。轉身出去了。
帳內又隻剩多爾袞一個人。
他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帳頂。
帳頂有一塊補丁。不知道什麼時候破的。用一塊深色的布縫上了。針腳粗糙。
多爾袞看著那塊補丁。
他想起一個人。
皇太極。
如果皇太極還活著。會怎麼做？
皇太極不會被困在保定。皇太極不會讓六萬人餓著肚子攻北京。皇太極更不會把碩托放在北京當主帥——
碩托是個蠢貨。多爾袞一直知道。
但蠢貨有蠢貨的用處。碩托的鑲黃旗能打。碩托本人能震住那些蒙古人。
隻是多爾袞沒想到——對麵那個十七歲的少年，比他想象的厲害得多。
多爾袞閉上眼。
保定城裡。
劉宗敏不知道城外發生了什麼。他隻知道清軍今天的攻勢弱了。堆土沒停，但人少了很多。城牆上的壓力比昨天小了一半。
他靠在北門城樓的牆上。左臂腫得像個冬瓜。手指已經完全發黑了。
張能進來了。
手裡拿著一樣東西。
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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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將軍。韃子射進來的。”
劉宗敏接過信。拆開。
信上的字不多。
“將軍可知北京城中何人？大明太子朱慈烺。其人以將軍為餌，釣我於保定。將軍守城十二日，死傷過半。太子在北京——一兵未援。將軍是為大明守城。還是為朱慈烺守城？多爾袞敬上。”
劉宗敏看著這封信。
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信揉成一團。
攥在手裡。
“大將軍？”張能看著他。
劉宗敏沒說話。
他把那團紙攥得很緊。指節發白。
然後他鬆開手。把紙團扔在地上。
“守。”
一個字。
張能點了一下頭。轉身要走。
“等一下。”
張能停住了。
劉宗敏抬起頭。火光映在他的臉上。那張粗糲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眼睛裡有東西。
不是怒。不是恨。
是一種很深的、很沉的東西。
“多爾袞這封信——說明一件事。”
“什麼？”
“他慌了。”
張能的眼睛亮了一下。
“一個不慌的人，不會給敵人寫勸降信。”劉宗敏的嘴角扯了一下。“他如果真有把握打下保定——直接打就是了。寫什麼信？”
張能想了想。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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